酒店大堂。
前台翻了好一会儿系统，才找到我们的订单。
“你们预订的是普通标间，不含早。另外泳池这几天在维修，用不了。”
方晶晶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是说好的含早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有点抖。
前台面无表情：“那您跟预订渠道沟通，我们这边只按订单执行。”
方晶晶掏出手机打电话，对方没接。
大堂里，同事们的表情开始变了。
有人小声说：“这酒店看着跟图片不太一样啊……”
有人打开某程一看：“最新评价是昨天，说隔音差、床单不干净。”
我没说话。
拿了房卡，上楼。
房间确实不怎么样。墙纸起皮了，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周姐跟我一间房，她放下行李，看了一圈，叹了口气。
“林晚，你之前订的那家海棠湾的酒店，真的是这个价？”
“嗯。”
“那为什么她不选？”
我没回答。
有些答案，不用我说，大家很快就知道了。
晚上，方晶晶组织大家在酒店餐厅吃饭。
团餐标准：八菜一汤。
上来的菜，四盘是素的。炒豆芽、炒包菜、炒茄子、炒南瓜。
荤菜只有一盘，是那种冷冻的炸鸡块。
有人拿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配文：“人均880的团建，就这？”
方晶晶坐在主桌，筷子没怎么动。
她一直在看手机，脸色越来越差。
吃完饭，她站起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去呀诺达，有……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
销售部的刘哥放下筷子，“不是说有拓展吗？”
方晶晶的声音小了：“原来那个供应商临时涨价，所以……”
“所以就没有了？”
没人再说话。
空气很沉。
回房间的路上，我打开手机，刷了一圈朋友圈。
公司同事发了不下二十条。
配的全是酒店的破烂图、晚饭的素菜图、楼下臭水沟的图。
配文花样百出。
“我觉得我是来受罪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880品质？”
“已经开始想家了。”
我翻了一遍，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方晶晶说的“自由活动”，就是每个人自己买票进去逛。
门票158，不包含在团建费里。
售票处排起了长队。
技术部的老王嘀咕：“合着团建还得自己掏钱进门？”
财务部的小杨：“不是说全包吗？”
没人回答。
我买了票进去，一个人慢慢逛。
热带雨林其实挺好的，空气也好。
但同事们的朋友圈不是这么说的。
有人发了排队买票的照片：“团建变自助游，我服了。”
有人发了景区里人山人海的视频：“880的团建，体验感拉满。我说的是负面体验。”
有人更狠，直接把方晶晶第一天发的海报截图出来，和自己拍的图拼在一起，配了两个字：诈骗。
5
下午三点，集合回酒店。
大巴上没人说话。
方晶晶坐在第一排，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周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她好像哭了。”
我没回头。
“看到了。”
“你就不心疼？毕竟也是个小孩。”
我沉默了两秒。
“周姐，她在群里说我账有问题的时候，也没心疼过我。”
周姐不说话了。
回到酒店，更大的事儿来了。
销售总监张薇，这次来三亚，带了一个人。公司最大的客户，远达科技的王总。
这个客户，占公司全年业绩的百分之四十。
张薇求了王总三个月，他才答应来参加这次团建，“随便看看，顺便聊聊明年的框架”。
结果呢？
王总今天全程跟着我们在呀诺达排队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