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客客气气地拱手,“在下有幸与这位小友有过一面之交,他并非傲慢无礼之人,而是目盲耳聋,看不见也听不到大人你说的话。”
芳草姑姑怔住,随即皱眉。
“既是眼瞎耳聋,又谈何看病?”
老大夫好脾气地笑笑,“他有一位常年不离身的药童,将他请来即可交流,我这位小友自身实力还是有的,多一人不就多了一分可能吗?”
厅内几人初时在听到壮年男子身患残疾时,全都面露诧异。
因为走进来时完全看不出他的眼睛看不见,在场众人一下子被钓起了好奇,如若不是芳草姑姑还立于前方看着他们,这些人怕是都想要凑近瞧瞧壮年男子这病。
老大夫的最后一句话使芳草姑姑改变了主意。
原本有些不信任,但……
“鹤老的医术奴婢是见识过的,既然你都为了他做了担保,那便请人将这位先生的药童带来。”
看得出来,芳草姑姑完全是看在老大夫的面上才松口的。
大家也很想知道眼睛都瞎了该如何交流。
很快,一位长相秀丽的药童就走了进来,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
想必在路上就已经得知了这里的情况,她一来就站到壮年男子的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壮年男子立马睁开了眼睛。
“劳烦。”
芳草姑姑微微点头打过招呼,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于是大家就看到那药童拉起壮年男子的手,用手指在掌心比划着什么。
很快,那壮年男子面上露出了然之色,然后看向芳草姑姑,眼神中带着一丝征求。
“我家先生想问,现在一炷香的时辰已过,他是不是就没办法继续加入。”
“这样吧,”芳草姑姑在证实了对方的确情有可原后,沉思两秒,决定再给予他一次机会,“五份药方不变,时间改变半柱香,可以吗?”
药童继续在他掌心比划,然后在场之人就见壮年男子微抬下巴,神情充满了自信。
不用药童说话,他们就懂了他的意思。
有些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了。
这是觉得一点难度都没有吗?
半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芳草姑姑很快就拿着厚厚一沓药方走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就在虞皎以为没人说话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人主动开口。
虞皎只觉得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这也在预料之内,这里只有她看着年纪最轻。
“在下姓虞,随意称呼即可。”
“虞兄弟看着这般年轻,从医多少年了?师从何人?”
这是之前那位帮壮年男子说话的所谓鹤老问的,虞皎转头,眼睛望向对方。
“在下目前师从澄心堂的许言许大夫,从医不过数年,比不过在场诸位前辈。只希望能有幸从诸位前辈那里学到点东西,这趟就不算白来。”
她声音恭敬,隐隐抬高了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许言?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认识的。
不过他们也没被虞皎三言两语给迷惑住,接下去又问了几个问题,不外乎就是想打探虞皎的背景。
无关紧要的问题当然没问题,不愿回答的虞皎就打哈哈糊弄过去。
她嘴角一直挂着笑容,其他人后知后觉被敷衍了,但见她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也没办法。
当然,除了虞皎,其他人也在互相试探。
其中有一人引起了虞皎的关注,那人身着黑色劲装,外面套了件羊皮坎肩,看颜色与款式似乎有段岁月了。
虽然他混在几人里面看着没什么问题,但虞皎直觉他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他的说话方式,虞皎总觉得有些熟悉。
怕被他发现,虞皎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监视着,反正尽量少说话即可。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芳草姑姑带人回来了。
“说实话,诸位都很优秀。但大家应该都听闻过,我家王爷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接下来,我会考验你们解毒的本领。”
“等会这些下人会分别带领你们进入任一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位中毒的病患,你们需要做的,便是在一个时辰内帮他们解毒。”
她的话落下,堂内人人面面相觑。
这一关考验还不够,现在又来一轮,也不见上一轮淘汰什么人。
“忘了说,解毒的话手段不限。”
虞皎跟在一位梳着双环髻、身穿粉色裙装的下人,不一会儿,就被带到了一间普通厢房门前。
推开房门,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走近只有床榻之上躺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人。
虞皎见她还有意识,便开口问道:“我是为你诊治的大夫,接下来可能会触碰到你,还会问几个问题,你尽可能将知道的说出来即可。”
女人一动不动,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时间紧张,虞皎只能撩起重重纱幔,想要先从望诊开始。
却没想到她刚一动作,女子明显瑟缩起来,头也转向另一边。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中了毒,对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信任我,我也会尽我全力,帮你解毒。”
虞皎尽可能放柔语气。
也许是她的态度取得了一定效果,女子不再害怕,但也没有主动开口。
纱帐终于被掀开,映入虞皎眼帘的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
毫不夸张的说,这张脸是虞皎两世加在一起看到过的最我见犹怜的美人模样。
与之相反的是,女人的脸有多美,她的身体就有多消瘦,薄薄的一片,简直令人怀疑这是否还是一具正常的身体。
“接下来我会上手诊脉,这位姑娘不必害怕。”
看到如此现象,虞皎也明白了为什么患者要在床边放置重重纱帐,明显是不愿被人看到。
虞皎的语气并无变化,似乎不觉得女人这模样有多可怕。
相反,虞皎接下来就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正常患者那般,上手为女人号脉。
内腑十分紊乱,软弱无力、气血两虚,明显是一副亏空了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的脉象。
可光看那张脸,明明是一位正值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模样。
脸色红润,精神饱满。
“你是一直以来都如此,还是在发生了什么事后,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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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变成这样的?”
虞皎收回手,开始询问问题。
然而女人没有想要回答她的迹象。
虞皎望着她哀伤莫过于心死的模样,淡淡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原先不长这模样,是误食了某种东西才渐渐变成这样的,是吗?”
她的声音不重,却足够让床上的人听清。
女人虽然没动,但呼吸却乱了。
虞皎没有管她,甚至远离了床边,走到屋中。
“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误差不超过五天,对吗?”
这下女人动了。
只见她转过身来,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流露出震惊诧异的表情。
这次她不再无动于衷了,而是拼命伸出手,在空气中挥舞着想要去抓虞皎的手。
也许是很久没有开过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大、大夫……请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死……”
“能好好活着,谁又想死呢?”
虞皎表情淡淡,但眼神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怜悯之色。
如果完全没有机会,女人的态度也许还不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但虞皎猜的那些完全正中事实,这让女人有了痊愈的希冀。
看到虞皎露出怜悯之色,女人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消失不见。
“我确实有这个办法治好你,不过还是那句话,需要你的配合。”
“嗯嗯!”
女人二话不说立即猛眨眼睛点头,跟进来时完全是两幅态度。
不过也能理解。
虞皎的确知道这是什么毒,虞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古籍之中就有一本关于世间千奇百怪的蛊毒。
没错,眼前这位容貌与身体状态截然不同的女子,中的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可以令人容貌焕发、永葆青春的奇蛊。
这种蛊毒极难获得,效果虽然惊人,但危害同样很明显。
就如这位眼前人一样,前半个月会将自身容貌达到顶点,然而过了这半个月,身体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衰老、消瘦模样。
不得不说,虞皎佩服她的野心与毅力。
因为这种蛊毒需要将蛊虫本身活活生吃掉才能发挥效果,不可能是误食。
时间过了一半,虞皎不再浪费时间。
“这蛊虫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上一秒还想要配合的女人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眼睛睁大,张口想要反驳却被虞皎给堵了回去。
“想要治好的前提,就是不能什么都瞒着大夫。”
虞皎说完,就静静等着女人纠结完。
实际上她也在赌时间。
好在女人明显听进去了她前面说的话,一咬牙,坦白道。
“其实我原是一名御前女官,容貌也称得上清秀,本来是有机会当上皇上的妃嫔,却不料被人嫉妒下药毁了容……”
之后的事虞皎都猜得到,无外乎就是毁容后被厌弃,伺候不了皇上。
“我不甘心,可却没有办法,因为我找不到幕后凶手。就在我想要跳井自杀时,有一个蒙着布的人从背后将我打晕。
等我醒来,那、那味‘药’连着一封信就摆在我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