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有件事得跟姑娘提前说。"

    他走进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年,有人一直在打姜记码头的主意。"

    "谁?"

    "徐家。京城四大商行之一,徐永昌。"

    "他家做漕运生意,咱们姜记的码头卡在他上游,他眼馋了不止一年了。"

    "以前老东家在的时候他不敢动手。后来老东家走了,姜记表面上只剩三间小铺子,他就以为没人撑着了,三番五次来找茬。"

    "最近一回,他直接派人到码头上闹事,把咱们的货仓给封了。"

    "我压着没上报,想等姑娘拿主意。"

    我放下账册。

    "他封的哪个仓?"

    "南码头丙字号仓。里头存着江南刚运来的两千匹丝绸。"

    两千匹丝绸。

    按时价算,少说值五千两。

    "他凭什么封的?"

    "说是他家的地皮,咱们占了。可那块地的地契明明在咱们手里。"陈忠的脸上压着怒气,"他就是仗着自己在衙门里有人,欺负姜记没有后台。"

    我想了想。

    "地契在你手上?"

    "在。"

    "拿来给我看。"

    陈忠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叠文书回来了。

    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地契没问题,盖着官印,日期、四至、面积全对得上。

    "陈忠。"

    "在。"

    "去把那个仓打开。原封不动地把丝绸搬出来,该卖就卖。"

    "可是……徐家的人还在码头上守着。"

    "让他们守着。"

    "咱们光明正大地开门做生意,他要是敢动手拦,那就连他一起拦进衙门里去。"

    "拿着地契去京兆府递份状子。不用大闹,就按规矩来。"

    "姑娘,京兆府那边……万一徐家打过招呼了呢?"

    "那就等着看。"

    我合上文书。

    "我爹做了一辈子生意,教我一个道理。"

    "打官司不怕输,怕的是不敢打。"

    "不敢打的人,才会一直被欺负。"

    陈忠的眼睛一亮。

    "是!属下明白了!"

    他接过地契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

    "嗯?"

    "老东家有姑娘这样的女儿,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我没接话。

    低头继续翻账册。

    手指拂过最后一页,上面是我爹的亲笔批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若晚,账要自己看,钱要自己管。谁的话都别全信,包括爹的。"

    典型的姜伯安风格。

    这一页我多看了好几遍。

    然后合上册子。

    站在窗前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春天来了,枝头刚冒出几颗芽。

    "秋棠。"

    "嗯?"

    "找个裁缝来,给我做两身新衣裳。"

    "不要再穿裴府那些旧衣服了。"

    "好!"

    秋棠应得干脆,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新日子,从一件新衣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