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的时候,裴瑾言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眉宇间压着一股劲。
"若晚,我想了一夜。"
我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屋。
他跟进来。
"这些年,确实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妥当。"
我翻着箱子里的东西,没搭腔。
"比如苏明珠住在府上这件事,我可以安排她搬出去。"
我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头。
"还有生辰那天的事,确实是我疏忽了。以后我记着便是。"
他走到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比平时柔了三分。
"若晚,和离这件事,能不能不做了?"
我放下手里的衣裳,转过身看他。
十二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要是放在三年前,不,哪怕是一年前,我听到这几句话都会红眼眶。
我会想,他终于看到我了。他终于知道心疼我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裴瑾言,你是来服软的?"
"……算是吧。"
"说说,是什么让你想通了?是不是老赵告诉你,那些账本我搬走了?"
他的脸僵了一瞬。
"若晚,你别什么事都往银子上扯。"
"那你告诉我,你昨天进宫求情,今天一早又来说苏明珠可以搬走,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没吭声。
我替他说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提了一句,我的嫁妆到底值多少?"
"是不是你算了算,发现离了我,你这个丞相府连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来?"
裴瑾言的脸挂不住了。
"你别胡说!我何时在乎过你的银子?"
"你在乎不在乎,账本上写得清楚。"
"你……"他握了一下拳头,声音压了下去,"好,你说银子就说银子。我承认这些年府上的开支大部分是你在出。但我也没闲着,我在朝堂上拼了十二年,才有今天的位置。将来加官进爵,你做丞相夫人,亏不了你。"
"将来加官进爵是你的事。"
"我不想做丞相夫人了。"
裴瑾言盯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姜若晚,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要和离。"
"从第一句话到现在,我没变过。"
他站在那里,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那层薄薄的温和终于裂开了,露出底下惯常的冷淡和恼怒。
"好。你要走,就走。"
"但别怪我把话说清楚。"
"苏明珠是我的什么人,不用你来定性。孩子的教养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至于嫁妆,你带来多少就带走多少,多一文钱都不可能。"
他转身走了。
脚步又快又重。
我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廊道尽头。
然后松了一口气。
好。
这才是真正的裴瑾言。
刚才那几句示弱,不过是算盘没打响之后的试探。
试探失败,就立刻翻脸。
太熟悉了。
秋棠从里屋探出头来。
"夫人……"
"没事。收拾东西吧。只带我自己的。"
"是。"
"对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去后院的暗房里,把压在最底下那只黑漆木匣子搬出来。"
秋棠接过钥匙,犹豫了一下。
"那、那个匣子里是什么?"
"是我爹给我留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