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和离的圣旨到了。
宫里的内侍宣读完旨意,裴瑾言面色铁青地接了旨。
裴老夫人在后堂气得摔了两只碗。
裴煜和裴瑶站在院子里,一个板着脸,一个低着头,谁也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在偏院收拾最后几件东西。
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天色暗沉沉的。
周伯套好了马车,在二门外等着。
秋棠提着包袱,红着眼圈。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二年的偏院。
墙角的梅花还没开。那棵树是我嫁进来第二年种下的,想着冬天开了花能好看些。
可裴瑾言从来没正眼看过它一回。
无所谓了。
"走吧。"
刚迈出院门,正撞上苏明珠。
她站在甬道中间,白裙飘飘,身子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身后跟着裴煜、裴瑶。
再后面,是坐在软椅上被人抬过来的裴老夫人。
裴瑾言站在最外围,双手负在身后,脸色阴沉。
好嘛,全家都来了。
苏明珠看到我,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软,径直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石板上,声响清脆。
"夫人!"
她仰起脸,泪珠顺着面颊往下滚。
"生辰那日的事,全是我的错。是我不慎伤了脚,光耀和孩子们才来看我,全因我一个人的缘故,冷落了您。"
"您若心中有怨,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因为我的过失,就离开了家啊!"
我看着她。
不得不佩服,这一跪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选在我临走的最后一刻。
当着所有人的面。
穿着一身白。
跪得楚楚可怜。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是她在退让,是她在自责,是我小肚鸡肠。
我要是真的骂她打她,那就坐实了我是个善妒的泼妇。
我要是扶她起来说没事,那就等于认了"我确实在闹脾气,不是真要走"。
好一手进退两全的棋。
"起来。"我说。
苏明珠不起。
哭得更凶了。
"夫人不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
裴煜冲上来一步,挡在苏明珠身前。
"母亲!你就这么狠心吗?苏师傅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样?"
裴瑶也跟着说:"就是!苏师傅身子那么弱,地上多凉,你让她起来!"
裴老夫人在后面拍着软椅扶手,声音又尖又厉。
"畜生不如的东西!人家给你赔罪你都不依不饶,你存的什么祸心!"
裴瑾言没说话,但那张冷脸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扫了他们一圈。
我的丈夫。
我的婆母。
我的两个孩子。
他们围在苏明珠身边,义愤填膺地指责我。
跟十二年里的每一次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哭了。
也不会解释了。
"苏姑娘。"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苏明珠抬起泪眼,表情恰到好处地无辜。
"你说你今天是来请罪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