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客栈少东家与酒肆小娘子 > 114. 炒菜
    汴京暮春,暖风日日敦厚,褪去了早春飞絮的轻狂,只余下满城草木葱茏、市井安稳。

    南北风物不同,吃食更是天差地别。

    姑苏温柔水乡,稻米丰饶,日常多蒸食、汤食、卤味、小酒小菜,清淡鲜甜;川蜀湿润多雾,喜煨炖、煲汤、焖煮,重油厚味暖身;唯独北方汴京,遍地良田麦盛,市井饮食素来以面食为尊。

    大宋早年饮食质朴,无论官邸民间,多半只会蒸煮、煨炖、熬汤,少有旺火快炒之法。世人惯吃馍饼、面汤、炖肉、糟卤,口味厚重沉缓,少了几分灵动新鲜。

    初南絮久居江南、辗转蜀地,擅长的皆是南方软糯滋味、卤酒小菜、炖汤蒸点。定居汴京日久,她总想贴合北地风土,琢磨出新的吃食门道。

    这些日府中清闲,她便趁着闲时细细摸索北地面食,更试着革新烹法,学做新式炒菜。

    庭院小灶前,炊烟轻浅。

    晚禾立在一旁看她揉面热锅,忍不住好奇:“姊姊,北方人向来只吃炖肉煮面,极少爆炒,你这般旺火快翻,当真能好吃吗?”

    初南絮指尖揉着细腻麦粉,眉眼从容含笑:“吃食本无定法,世人守旧,只懂炖煮,是因从前柴火不旺、铁锅难得。如今市井器具齐全,旺火快炒,锁住食材鲜味,嫩而不烂、香而不腻,定是另一番滋味。”

    她自小守着酒肆,最懂食材物性、火候分寸。

    姑苏数年营生,练出一身扎实厨功,这些年跟着叶祎读书养性,心境愈稳,手上分寸也愈发精准。

    她先揉出细韧的手工卷面,切出均匀细面,沸水煮熟过凉,筋道爽滑,是北地面食最扎实的底子。

    随后起灶热锅,少油炙香,下入新鲜时蔬、嫩切猪肉,旺火快速翻颠,滋滋声响里,菜香瞬间炸开。没有炖煮的厚重腻味,反倒清爽鲜香、色泽鲜亮。

    小意带着知安练字归来,远远闻见香味,立刻快步跑来。

    “好香啊!阿絮姊姊做的是什么吃食?和平日里的炖菜全然不同!”

    初南絮盛出一盘爆炒时蔬肉片,又捞起一碗精面,浇上鲜爽炒卤,笑着递与他们:“尝尝看,我新琢磨的北地炒面、新式炒菜。从前南北皆重炖煮,我试着改一改章法。”

    知安捧着小碗,小口咬下,眼睛瞬间亮了:“好香!比炖肉更鲜,一点都不腻!阿娘太厉害了!”

    小意细细品味,由衷赞叹:“原来吃食还能这般做法!鲜香利落、口齿清爽,比常年吃的煨炖新颖太多。姊姊心思真巧,既能守旧味,又能开新滋味。”

    初南絮浅笑:“世间万事,皆是如此。固守成规便无长进,顺势变通,方能生生不息。吃食如是,世事亦如是。”

    她一边摸索创新菜式,一边慢慢重启了叶家对外的小酒肆营生。

    自叶祎停职待旨以来,市井流言纷纷,人人都以为叶家失势、必遭贬谪,一时避之唯恐不及,酒肆清冷许久。

    可日子缓缓流过,朝野众人渐渐发现——朝廷只是暂停叶祎新政差遣,从未降职、从未问责、从未定罪。

    叶祎官位依旧、品阶仍在,只是暂居闲职、待旨听用。

    官场最是擅长察风辨势。

    起初人人惶恐避嫌,生怕沾上联带;时日一久,见圣意并未厌弃叶家,朝堂局势也渐渐趋于缓和,风向悄然逆转。

    那些先前绕道而行、视而不见的官眷,心思便活络起来。

    最先试探的是几位中层官吏家眷,悄悄递来帖子,借口春日踏青、姐妹小聚,要来叶家酒肆闲坐小饮。

    初南絮待人向来温和有度,不攀附、不记怨,一如从前热忱周到、礼数周全。

    众人见她心境坦荡、丝毫没有因先前凉薄人情耿耿于怀,愈发愧疚,也愈发愿意亲近。

    一传十、十传百,汴京官眷圈子渐渐回暖。

    往日门庭冷落的酒肆,再度恢复了笑语人声。

    女眷们围坐席间,尝着初南絮新创的北地炒面、新式炒菜,皆是连连称奇。

    “从前只知北方炖煮厚重,竟不知旺火小炒这般鲜香利落!”

    “叶夫人心思绝俗,南北滋味融会贯通,真是别处吃不到的绝妙口味!”

    “先前局势纷乱,我们一时糊涂避嫌,如今看来,叶大人清白端正,叶家底蕴风骨,从来不因时局起落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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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闲谈温软,人情冷暖翻覆,尽在其中。

    而府中书房,夜深未熄灯火。

    叶祎与张函正对坐长谈,细论时局进退。

    张函手持一卷整理妥当的新政卷宗,神色沉稳:“大人,晚辈这段时日不曾荒废日夜,将这几年新法推行的利弊、地方实况、百姓得失,逐条梳理成册。守旧派只知攻讦扰民,却从未真正落地看过民生变化,他们所言大半是空言臆断。”

    叶祎指尖轻拂纸面,目光清明沉静:“我知你用心。此番罢相停法,不是新法错了,是触动权贵根基太深,积怨爆发,借《流民图》顺势倾覆大局。”

    “可百姓实得实惠,赋税减轻、徭役均平,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民生利好。”张函语气带着少年坚守的刚正,“难道只因朝堂党争,便要尽数推翻良策?晚辈实在惋惜。”

    叶祎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通透而坚定:“世事从来如此,利国者未必利权贵,利民者往往难利世家。”

    他缓声教导:“天下新政,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一波折、一沉淀、一修复,方能行稳致远。如今暂时停滞,不是终结,是休整。”

    张函凝神聆听:“那大人甘心就此赋闲沉寂吗?”

    “非是甘心,是静待。”叶祎淡淡一笑,风骨坦荡,“我无过错、无罪责、无贪弊、无失德,只是时局风口暂歇。我此时静心修身、整理法度、复盘得失、沉淀本心,便是最好的坚守。”

    他看向张函,目光恳切:“你记着——为官者,顺境不张扬,逆境不颓靡。局势热闹时入局尽责,局势寒凉时守心自持,方得始终。”

    张函心头豁然开朗,深深拱手:“晚辈谨记大人教诲!他日若有机缘,晚辈必随大人初心不改,守利民之本,行清正之事。”

    书房灯火温沉,照见两代君子的赤诚坚守。

    外头市井回暖、人情反复、酒肆重喧;内里家人安稳、书香绵长、初心不改。

    汴京暮春缓缓落幕,风波渐平,冷暖自现。

    叶家不疾不徐,守得烟火滋味,守得家风清正,守得本心清白,静待来日山河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