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昭这个念头着实不错,裴有道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的事了,留下几个亲信继续盯着军火局,自己快马加鞭赶回了宫去询问皇上的意见。
孙大娘和秦涵是在西市住了很久的,谢昭昭她们这次来本想着是让她俩能够带着路,给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送些吃食,但眼下这一通闹事之后,西市实在是不太安全,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回玉满楼,等等裴有道的消息。
而此刻的承明殿内,只剩下了皇上和裴有道两人。皇上见裴有道来的急,想来是有什么要事,便摒退了众人,只留下了他。
“道儿,你刚从战场上回来,和朕都未曾好好说上几句话,就为了西市的事去忙碌了许久。这番急匆匆地进宫,是所为何事?”
裴有道说:“父皇,西市的钱粮之困,儿臣已有对策。”
“西市的事实属突然,国库一时周转不开,朕也为此事烦扰良久了,你若已有对策,还不细细说来。”
裴有道将谢昭昭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皇上,提到要用御玺盖印的时候,他原本担心皇上会觉得皇威有损,会觉得不开心,但皇上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揪着几个细节问了几句。
裴有道讲完之后,皇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啊,道儿,朕当年让你提前熟悉朝堂事物,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以朝廷恩赏的方式让商贾和贵族们捐赠钱财,既给了他们脸面,也化解了西市的困境。这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裴有道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皇上知道谢昭昭的名字。
“这办法并不是儿臣所想,而是…而是儿臣在民间的一位好友所想。儿臣在民间结识了几位至交,她们一起经营着一家酒楼为生,酒楼的当家掌柜是个聪敏之人,虽为女儿身,却是颇有才智,先前东城河小龙虾泛滥之事,便是她助儿臣解决。如今化解西市困境的这办法,也是她所想出来的。”
“谢昭昭……”皇上听着这名字,认真回忆了下,“朕识得这人,你姐姐先前曾给你母后和几位娘娘送过几个物什,据说是用花草染在画布上的,我记得那好像就是这个叫谢昭昭的姑娘所做。”
“正是她。”
“那确实是有一些玲珑心思的,你方才说她们经营的是一家酒楼,是唤作什么名字?”
“玉满楼。”
皇上这下彻底想起来了:“她就是玉满楼的掌柜?朕早听不少人说城内有一家酒楼,其中的大戏台上演的都是些新奇的剧目,引得不少王公大臣都纷纷去看过,甚至还去你姐姐府上表演过,名头更是一时超过了行儿的江南美食荟,那行儿的舅舅还来宫中给昭妃抱怨过,朕当玩笑话听过几句。”
裴有道听见大哥的名字,忍不住一笑,看来皇上对谢昭昭的印象还不错,他补充道:“父皇或许有所不知,那谢昭昭已然和大哥合作了。”
“什么?合作?”皇上有些惊讶。
“正是。大哥和我去朔州的时候,两家酒楼曾因为一些问题闹过矛盾,但这谢昭昭用自家酒楼的戏本和菜谱,换大哥江南美食荟的客源和菜色,两人一拍即合,眼下两家酒楼都从对方那取长补短,规模客流都已经是远超其他酒楼了。这回西市之事,两家酒楼也为京城各家酒楼之表率,率先给百姓们派发救济粮,已然派发数日有余了。”
“行儿不闻政事,痴迷商场,能让行儿放下身段和她合作,真真是有点东西的。”皇上捋着胡须,感叹道:“你回去和她说,等西市这事解决,朕定当好好嘉奖她。”
“遵旨。”
“既然如此,你就照着这办法去做吧,御玺盖章制匾的事,我也会找人去办的。”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你且说来。”
裴有道见皇上心情还不错,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就把柳如裳的事也一并说了。
“父皇可曾记得,儿臣小时候和王叔出游,曾摔下了鹰头山。”
“记得,那日之后,朕便不怎么允你出宫了。”
“那日儿臣本已摔伤,还好碰上了一对农户父女,他们出手相救,儿臣方才能象征站在父王您的面前。这么多年来,儿臣一直想有心报答那对父女,终于因为一次偶然,和她们相遇了。”
皇上问道:“当真?你可确定他们的身份?”
裴有道点头:“儿臣识得那女孩的荷包,不会有错。那女孩曾和一恶霸成婚,但受其欺辱,正好被谢昭昭救下,眼下也在玉满楼做工,儿臣和她们认识了之后,一起经历过了许多事情,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对这位姑娘的心意。如今儿臣请求父皇,能为我做主,准许儿臣和那位姑娘成婚。”
“也在玉满楼?但她已经成过一次婚了,况且她也没有什么家世,你身为皇子,皇妃的家世也是你在朝堂上的助力。你母亲原想撮合你和舒国公家的长女,那农户之女又已经是成过婚的人了,你若娶了她,在朝堂上说话,你可就不如你的几位兄弟了。”
“儿臣心甘情愿。我和舒国公的长女更是未曾见过,没有感情如何成婚?柳家虽然是普通的百姓家,也成过婚,但她为人善良,性情温顺,处事聪慧。有她在,儿臣做事都很安心。至于朝堂之上,儿臣更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去为百姓做实事,至于身后究竟能跟着哪些人,儿臣并不在意。”
“先把西市的事情给好好解决了,有了政绩才能让你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姻亲,柳家小姐毕竟身份和你差距甚远,能不能和她成亲,还需要容朕想象,反正这事也不急,等你办好之后朕再决定。”
皇上的话虽然并不明确,裴有道却觉得不推脱便是另一种认可,因而便应和了下来,眼下确实有更为紧要的事要做。
……
有了圣旨,一切都有了名头。
裴有道当即在京兆府张贴文书,称城内大小人家,只要愿意为了西市的重建捐款出钱的,便能依据捐款数目多少,予以表彰。捐款百两的,赐所属坊市的坊属匾额,盖以坊印;捐款千两的,赐京兆府府印匾额;而捐款五千两的,则赐御赐匾额,上书“厚德载物”四个大字,并加盖御玺亲印。
一开始城里的商绅富豪听闻,只要捐钱就能拥有一块御赐匾额,还以为是谣传。虽说城内富户除了累世大族,就是那些富商了,但人人又都瞧不起商户,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待遇。但很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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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了增加这道政策的可信度,玉满楼依旧是首当其冲,谢昭昭直接掏出五千两,拿到了第一块御赐匾额。
其实裴有道将这消息带回玉满楼的时候,谢昭昭就私下找顾临川商量过这事。出自内心,捐款是肯定要捐的。她们都想要尽可能地帮帮西市的百姓,像林家和孙家这样的百姓无故流落街头,她们实在于心不忍。另一方面,这提议毕竟是谢昭昭提的,她也想着帮裴有道一把。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捐多少。
之前已经给了玉佩精四千两,如今好不容易快攒到了一万两,若将钱尽数捐出,那回去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谢昭昭自己纠结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顾临川商量。
“你觉得我们捐多少合适?”谢昭昭试探性地问道。
顾临川脱口而出地说道:“五千两。”
这回答完全在谢昭昭的想象之外,她的想法也是五千两,这已经是她们目前所有的银两,她纠结半天找顾临川就是因为这毕竟是她俩共同的钱财,她怕顾临川怨她把钱都捐了,害得他俩都回不去。
但没有想到顾临川毫不犹豫就是五千两,她一脸地讶异。
“你说…你说多少?你确定是五千两?”
顾临川眼皮微微抬起,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来找我的时候,想的难道不是这个数目?”
“倒也是……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同意的这么快,毕竟这关系到咱俩离回去的时间又要变久了……”
顾临川瞧着谢昭昭那纠结拧巴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我们这五千两能带动其他富户,帮西市的百姓筹到更多的钱,帮裴有道解决面前的困难,让亲亲和孙大娘她们能早日住回自己的家,那在这多留一阵儿也没有什么。”
“更何况,我觉得在这也挺好的,真让我现在就走,我还有些不舍得呢。”
谢昭昭不得不暗暗承认,她和顾临川真的能在许多问题上,都能保持相同的回答。虽说回去确实是她的梦想,但能帮助到曾经对他们好的人,那再多等等又何妨。
反正只要有心,这五千两总归能赚回来的。
谢昭昭以玉满楼的名义捐出五千两,领到了第一块御赐匾额之后,宁密便以江南美食荟的名头也跟着捐了,不多不少,正好也是五千两。
但他不是为了那匾额带来的名头,而是因为这事是皇上亲口下的旨,他姐姐昭妃得知这事之后,立刻让他也捐五千两,不为别的,只为了讨皇上能够开心。
这事他也问过裴有行,裴有行倒不介意自己老爸开不开心,但他也让宁密捐。一来是因为他得知这个方法是谢昭昭所出,这让他对他俩的合作更为有信心,跟在她后面捐也算是自己表了个态;二来则是因为自己那二弟,他二弟的一心为民他都看在了眼里,平日里虽说看着两人关系淡淡的,但这捐款的多少事关他二弟的脸面,也是皇家的脸面,索性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玉满楼,捐款五千两,赐御赐匾额一块!”
“江南美食荟,捐款五千两,赐御赐匾额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