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瞧真切了,那匾额上的御玺大印可是真的?”
“确是真的无疑!更何况,那旁边站着的是谁?那可是当朝二皇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这事怎会有假!”
“这么看来,咱们捐点钱,真能拿到这御赐的匾额。我以为照着往常的惯例,朝廷不够用钱了,又得让官兵横征暴敛,从百姓家里强征强收呢。”
“收上去的钱看着数量不少,实则早都分批流进那帮大人的口袋里了,有几个铜板是用在咱老百姓身上的?”
“往日里咱们见圣上一面,那都是难如登天的,如今不仅能做些好事让他们记咱的好处,还能拿到御赐之物,你捐不捐?你不捐我可捐了!”
在京兆府门前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眼睁睁地看着谢昭昭和宁密挨个取走匾额。
有了玉满楼和江南美食荟开了先例,百姓们这才真正相信了御赐匾额的真实性,这下城里的富户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让手下的人去庄上取钱换匾。
茗竹站在裴有道身边,低着声音说道:“殿下,当时谢掌柜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还觉得她胡诌呢,哪有人愿意白白送钱的?可谁曾想,光是今儿个一早上的功夫,来捐钱的就不下五十人,为了御赐匾额捐五千两的更是有十余人,有了这笔钱,西市的那些房可就有指望了。”
裴有道想过事情会顺利,但是没有想到会进展的如此顺利,他轻勾着嘴唇:“以往那些朝臣们为了达成目的,到处横征暴敛,钱收不收到不提,百姓们的怨怼之声倒是此起彼伏。如今都是捐钱,但咱们给足了体面,也让他们得到了好处。父皇的那枚御玺盖个印不花什么功夫,但那枚印盖下之后,这匾额可就不是一块简单的匾额了。”
茗竹说:“对对对,顾公子说这叫给百姓们什么什么价值。”
“情绪价值。”
“对咯。”
裴有道这边带着人征集钱财,谢昭昭那边和秦涵还有孙大娘们忙着管小孩。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管小孩。
虽然城内各家酒楼食肆都开放了救济粮,对于西市的百姓而言,吃食倒不是那么紧要了。但西市家家户户的男丁都忙着修建房屋,剩着妇女小孩留守家中。
谢昭昭那日陪秦涵回林家,一路看见那么多留守在家的妇女和小孩,女眷们一边要收拾屋子,一边还要看顾小孩,实在是不太方便。
她灵光一现,正巧现在为了派发救济粮人手不够,不若就将这些女眷们召集起来,去帮着做饭帮着施粥,至于孩童们,就都聚集在一起,几个人看顾着。
谢昭昭把这想法和秦涵还有孙大娘一说,两人都连连说好。光看着男人们在外头打拼,自己也想做些什么。
于是谢昭昭和她们分头行动,自己和柳如裳叶嫣然去将玉满楼的食材、锅灶搬来西市。而秦涵和孙大娘久居西市,在这认识的人多,由她们去和各家女眷沟通。
她们将位置选在了西市的城隍庙里头,前厅支着锅,切菜做饭,后屋则用来安置孩童。这城隍庙就在西市里头,省得大家跑来跑去的。
顾临川帮她们搬东西的时候,看着谢昭昭里里外外跑进跑出的,脸上的汗都没有时间擦,实在是忍不住,上手帮她拂去。
“你干嘛?”
谢昭昭刚带着菜谱要冲出门,额头就紧接着感触到一阵温软的触感,她一抬头,是顾临川的指腹正轻轻拭着自己额头的汗。
顾临川说:“瞧你,汗都滴下来了也不知道擦一下,咱们时间有的是,不急。”
谢昭昭拿起他递来的手帕,胡乱的擦了一通,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当然急了!这太阳都正当空了,若再不快点赶过去,西市的百姓就赶不上吃饭了。”
她翻身跳上车,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别光站着了,快上来,咱们快些赶过去。”
顾临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谢昭昭就是这种眼里有活就停不下来的人。
西市的城隍庙里头,柳如裳已经着人做出了个临时的厨房,依次有序地排放着食材、锅炉和桌椅,看着井井有条。
等谢昭昭她们赶到的时候,秦涵正领着附近的妇女和小孩过来。
“铁蛋、妞妞,你俩快住手!”
叶嫣然一左一右各抱着一个,小孩揪着她头上的发簪玩,给她整的头发散乱,她长吸一口气,出声制止道。
“来吧来吧,给我一个。”
谢昭昭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还帮她理了理头发。
秦涵说:“昭昭,这些姐妹们都是愿意来帮忙的,大家伙儿留在家里正愁不知道怎么一边带小孩一边做活儿呢,听说咱们有这个想法立刻都说要跟着过来,甚至有姐妹怕咱们这儿东西不够,把家里还有的锅碗瓢盆和食材都带了过来。”
“谢掌柜,真是多谢你们,之前玉满楼发放救济粮,我就去了好几次,这回听说你们在城隍庙摆摊,大家还可以一起管小孩,我一听立刻就来了!”
“听说您给咱们西市的重建,捐了五千两银两,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就是啊,谢掌柜,听说你捐了这么多,现在做菜的食材还是自掏腰包,咱们都不好意思了,只能把家里能拿来的都拿来,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
“等这次过去,咱们约好,一起去玉满楼去好好谢谢谢掌柜的好意。”
众人见到谢昭昭之后,都开始打起了招呼,自从知道谢昭昭又是广施粥,又是率先捐了五千两银两,她在西市的名声就已经越来越响。
谢昭昭听着络绎不绝的夸赞声,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姐妹们谬赞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咱们一起互帮互助,肯定就能渡过这次的难关。”她边说边迎着众人进屋,“大家快进来吧,如裳已经把里头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开火做饭,省得饿肚。”
大家都是干活儿爽快的,切菜的切菜,做菜的做菜,管小孩的管小孩。虽然互相才认识,但做起事来却都很有默契。只是几人之前从未生养过,更别提一时管这么多孩童了,这边吵了那边闹了,倒是让她们一时手忙脚乱。还好秦涵和孙大娘有点经验,不然还真让这帮小孩把这给掀翻啦。
而送饭这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顾临川的头上,和何木一起,一趟趟地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工地上。
一天下来,谢昭昭都数不清自己切了多少块肉,哄了多少个小孩,目送了多少次顾临川出门送菜。直到抬头看到庙内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大家一个个回了家去,才发现酸酸麻麻的感觉已经慢慢布满手脚,光是抬一下都感觉吃力。
“嘶……今天终于忙完结束了。”谢昭昭吸了口气,慢慢地拍打着自己的手脚,企图能缓解一下疼痛感,她抬头看了看四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大家都回去了么?”
“都回去了,今儿个第一天,大家都算是使了大力了。”
“我刚才瞅着,好像都是有家里人来接的?”那些女眷们临走前,都和谢昭昭打过招呼,谢昭昭看见她们都是抱着小孩,牵着丈夫的手离开的。
“可不是呢,那帮男人们在外头搬砖砌墙修房屋,临睡觉了,就来这接各自的妻儿回家,看着倒也都和睦。”
“真是令人羡慕,忙一天了,还能有人来接。”谢昭昭拍着自己的肩膀,“话说回来,以前也有累的时候,但是都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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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按按吧。”柳如裳本来在一旁收拾地上的垃圾,见她这样,便走过来帮她按着穴位。
“诶,对对对,就是这里。”柳如裳确实有些按摩的手法,按得谢昭昭痛快了不少,“如裳,你怎么什么都会,这一通按下来,真真是舒畅了不少。”
柳如裳说:“舒服了就行,刚才茗竹来过了,说是裴有道那边也进展顺利。”
“真的吗!有说筹集到了多少银两么?”
“具体的倒是没有细说,但是他说,筹集到的银两,估摸着是足够重建西市了。”
其实柳如裳此刻内心也很激动,她没有和谢昭昭说的是,裴有道出宫那天,就来玉满楼找到她,跟她说起自己和皇上说了两人的婚事,而能不能成婚,就取决于能不能筹集到银两。
而眼下,银两筹措的差不多了,就意味着她和裴有道终于有了更往前一步的可能。
谢昭昭这边,听了柳如裳的话,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可太好啦,若咱们这办法真能帮西市赶紧重建起来,那咱们也算是积了功德了。”
叶嫣然也说:“可不是呢,自从西市爆炸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忙前忙后的,虽说人累,但看到这么多人因为咱们生活越来越好,那些累也就不算什么了。”
谢昭昭笑着打趣:“恭喜你,发现了助人为乐的真谛。”
“昭昭,你看谁来了?”两人正聊着天,叶嫣然突然凑到谢昭昭耳边,挑着眉说道。
“嗯?”
谢昭昭闻言,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正巧对上顾临川看向她的眼神。
顾临川今天帮着送饭,也忙了一整天,但此刻整个人往那一站,虽然风尘仆仆,依旧遮不住脸上的帅气。
谢昭昭走上前,掸了掸顾临川衣服上的尘土。
“不是让你送完最后一批饭,就直接回玉满楼的吗?你今儿个也跑了这么多趟,何必再过来?”
顾临川含着笑,从身后掏出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谢昭昭探头往里头望去,“好香…是鸡柳烧饼!”
“之前听你说想吃,今儿个正巧碰上,只是时间太久了,有些凉了。”
“这是在那家小摊买的么?”
“正是。”
谢昭昭很早之前就听说城里有一家小摊,专门卖烧饼,其中的鸡柳烧饼更是一绝,每日只做一百份,卖光就收摊。
那摊主的出摊时间、地点也不确定,能碰上全凭缘分。谢昭昭试着去找过几次,却无一例外的是没有找到人。
谢昭昭问道:“这家小摊很难找到的,你是怎么碰到的?”
顾临川说:“和何木去送饭的路上,正巧碰到一个老汉推着车上斜坡,那斜坡太陡,他推不上去,我和何木便帮了一把。我问那老汉,车上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他便说自己是做烧饼生意的,又一问,何木便和我说是你之前想吃的那家。这不赶巧了吗,我立刻就买了几份给你们带来,你拿去和如裳嫣然她们分一分,吃好之后咱们回去。”
“得嘞!”
这一日从早忙到晚,回去的路上虽然车一颠一颠的,但谢昭昭不知是累到了还是刚才烧饼吃晕碳了,一上车便沉沉的睡去了,梦一个接一个,她看见小孩们的笑脸、姐妹们一起做菜互相帮忙擦汗、修建房屋的人收到饭菜之后的连连道谢。直到最后,她模糊中看见顾临川迎面走来,满面春风带笑,拉着她的手说回家。
“小凌,把那头的毛毯拿来,这人睡的东倒西歪,怕是过会儿又要着凉。”
温暖的毛毯盖在身上,谢昭昭在睡梦中抿了抿嘴,将头一歪,靠到了顾临川身上。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