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来到了禁地边缘。
禁地外围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结界,将里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结界内正漫天烟尘,灰蒙蒙的尘雾混合着暗红色的魔气在内部疯狂翻涌。
碎石、断木、甚至还有魔兽残肢被气浪掀起的沙土在结界内四处飞溅,猛烈地拍打着结界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即便站在结界之外,也能感受到大地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焦灼味,那个方向,是魔主与剑尊的战场。
烬无痕满脸焦灼,朝结界内传音:“魔主大人!烬无痕前来支援!”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魔主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警告:“滚!”
烬无痕脖子一缩,他干咳了一声,颇为尴尬地退回来,讪讪道:“看来魔主不需要我们帮忙。”
君千劫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兴致勃勃,语气轻快地说:“那就散了吧。魔主交给我的事还没办好呢,可没时间在这耗着。”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真的急着要去替魔主分忧。
烬无痕正打算飞走的脚步一顿,斜眼看他:“不就是让你去正道联盟捣乱吗?这都做不到?”
君千劫理不直气也壮地回了几个字:“我迷路了。”
烬无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迷路你怎么连魔域都没出去?”
君千劫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几百年没出过魔域了,我哪记得出口在哪,要不你带我去?”
听得凌千山差点没绷住。
烬无痕气得脑仁嗡嗡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他实在没工夫跟君千劫置气,禁地内的战斗凶险难测,但魔主已经发话,他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眼下还是赶紧把这家伙弄出魔域,省得他在这添乱。
“你前面带路。”君千劫顺手把装死的凌千山丢了出去。
凌千山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从半空直直往下坠去。
他反应极快,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让身体以最佳状态摔在地上,轰的一声在魔域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
灰土四起,他躺在那浅坑里闭眼装死,动也不动。
他此刻扮演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人,被魔尊随手丢弃在禁地边缘的倒霉蛋。
烬无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掉下去的黑影,目光在凌千山砸出的浅坑上停留了一瞬,皱着眉头问:“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我可不信魔主会要一个平平无奇的魔人。”
君千劫做出一副被戳穿了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他是给我带路的,可惜带得不准。”
烬无痕嫌弃地撇了撇嘴,对这个解释似乎也懒得追究。
一个小角色罢了,还不值得他费心。
他收回目光,冷声道:“那就不管他了,反正在禁地外他也活不久。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凌千山的视线里。
凌千山从坑里爬出来,毫发无伤,只是灰头土脸的。
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又抹了把脸,抬头看向结界的方向。
结界那层薄薄的屏障不时有暗光流转,里头像是另一个世界。
烟尘略微散去了一些,但结界内依旧昏暗一片,能见度低得可怜。
凌千山凑近结界,浓稠的尘雾让他只能看到一米以内的情况,再远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然后朝结界丢了过去。
石头划出一道弧线,撞上结界的瞬间,结界表面荡起一圈波纹,石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消失在尘雾深处。
凌千山又在四周转了转,想找只魔鼠来验证。
可惜禁地边缘的魔气太重,连最耐活的魔鼠都不敢靠近。
他翻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块石头底下找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正举着尾针朝他示威。
他一把捏住蝎子尾巴,将它朝结界丢去,蝎子在空中翻滚着撞上结界,这一次它并没有穿过去,而是“呲啦”一声,瞬间烧成了一团灰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凌千山看着那团落地的灰烬,心里有了数。
这结界对活物有着极强的排斥之力,但死物和没有生命力的物体却能通行。
他还有最后一个猜想需要验证,无论如何,他必须骗过结界进去,因为玄就在里面。
凌千山又抓了一只蝎子,他蹲在结界旁,捏着蝎子的尾巴,开始掐诀使用变化术。
用魔气来催动这变化术还是头一回,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实验体一号刚被变化术覆盖,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吧”声,那蝎子一半身体被石化,另一半还活生生地扭动着,几息之后,那还在挣扎的半边身体也渐渐僵直,嘎巴一下就死了。
凌千山愣了一下,又抓来第二只。
实验体二号稍好一些,身体表面完全石化了,可内部却还保持着活性,那蝎子像个被活封在石头里的标本,拼命地动着,却怎么也挣不破外壳。
最终它被石化活活憋死了。
“再来。”凌千山又抓来第三只。实验体三号就完美多了。
它从里到外都变成了石头,而且还能移动,在凌千山掌心里缓缓挪动细小的石腿。
只可惜它实在是太小了,当他将它轻轻朝结界丢过去的时候,细小的石腿在落地时摔断了好几根。
变化术的时间一过,那蝎子直接变成了蝎彘,软塌塌地躺在结界内侧的地面上。
不过好在蝎子还活着,这结界内外区别不大。
至少他能确认两件事:变化术在魔气驱动下也能用,以及被石化的“死物”确实能通过结界。
他盘腿坐在地上,又抓了几只蝎子反复测试,终于将自己施展变化术的手感也打磨了出来。
他拍拍衣摆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自己掐诀。魔气流转过全身,他的肌肤、骨骼、衣袍都慢慢变化成石质。
片刻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石头人,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发出轻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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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声,虽然缓慢,但至少可以移动。
凌千山转过身,朝那层结界慢慢走去,他不敢走太快,怕石头身体承受不住冲击力。
凌千山先伸出右手,用石化的手指试探着触碰结界。那层暗光流转的屏障在指尖下微微一荡,然后如水面般分开。
他屏住呼吸,又往前迈了半步,将整只手伸了进去。结界依旧没有抗拒。
很好。他慢慢将整个身体都挤了进去。
直到整个人都站在了结界内侧,凌千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禁地内的风沙极大,几乎是铺天盖地地砸过来,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昏黄,沙尘如刀,耳边除了风还是风,夹杂着碎石打在身上的脆响。
凌千山缩着脖子,避开风沙最猛的方向,慢吞吞地挪动着。
他不能就这么往前走了,变成石头虽然能帮他通过结界,但扛不住这种磨砂一样的风,待久了会被连皮带肉地磨掉。
凌千山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等变化术的时间彻底过去,等皮肤和肌肉重新恢复弹性,才敢接着往前走。
他在风沙中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风渐渐变小了,天地也慢慢清晰起来。
等到最后一阵沙尘散尽,他抬眼望去,不由得怔了怔。
这魔域禁地和外面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零星几块巨石散落在地,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景致。
只是在这片荒原的深处,突兀地拔起一座山峰,陡峭得几乎垂直于地面,像是一柄倒插在这片黑土地里的巨剑。
那山高得吓人,峰顶隐没在灰紫色的云层中,一道黑色的瀑布穿过云层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极大的湖泊。
凌千山逐渐靠近,等到了湖边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这湖泊里的液体通体漆黑,湖面却亮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那银光随着黑色的水流慢慢浮动,安静而诡异地闪烁着。
凌千山没敢直接碰它,他后退一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铁棍,慢慢往湖面上凑去。
铁棍的前端刚一触到那黑色液体,便发出“呲啦”一声刺耳的腐蚀响。
他飞快地抽回手,再一低头,铁棍的前半截已经化作了一摊黑水,滴落在地。
“这是什么东西?”他心头一凛,丢开断成半截的铁棍,往后退出几步,警惕地盯着那片湖。
他定了定神,又试了一次,这次用魔气操控半截铁棍飞近湖面。
可那铁棍刚飞出去不久,一到湖面附近,魔气连接就断了。
铁棍失了操控,直直地栽进湖里,连个浪花都没溅起,就再也没了踪影。
凌千山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退到距湖更远一些的地方,抬头望向眼前那座黑色的山。
这黑水怕不是弱水。
凌千山脑中飞速回忆着这些年从古籍残卷和玄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
弱水,传说可腐蚀万物,羽毛不浮,飞鸟难渡,任何灵力魔气在它上空都会失去效用。
弱水之上,仙凡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