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泽怒气不减,“除非父皇发来密信,否则无我召唤,暗卫绝不会主动现身!”

    楚离不以为意,“此去天京,山高水长,派人暗中护送,抵达天京后继续保护林思远,直至明年春闱结束。”

    楚君泽眸色一亮,“你说服他了?他竟同意科考?好!甚好!”。

    “是啊,还有甚比南齐的状元放着到手的官位不要,而去北齐重考一回更能证明北齐正统的吗?他可是御史大人的独子,他去了北齐,林大人的心还能不偏吗?这个功劳,可够给三清祖师塑个金身?”楚离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句话就点破楚君泽的心思。

    而今,整个大齐文人中,关于南北齐谁是正统一说甚嚣尘上。

    南齐皇帝为幼,却占着皇城,有个太后懿旨,和整个老臣阵营。

    北齐皇帝嫡长,是先帝亲封的太子,有着传位圣旨,和绝对优势的武力优势。

    楚君泽被道破心事也不恼,只讨好地直点头,口中连连道谢,“岂止塑金身,都够给你的大殿镶金了!不过那位林大人会同意吗?父皇可给不了他二品以上的官职!”

    “没有哪个真正爱子的父亲与儿子博弈能赢,林大人就是这种父亲,他会妥协!等着便是。”

    楚君泽却不认同,他父亲爱他,毋庸置疑,可在父亲面前,他就没赢过!不过想到楚离与顾国公的情况,他没有反驳。

    楚君泽洋洋洒洒写了六页纸,一页是交代亲信办林思远之事,另外六页则是给北齐帝的,半真半假将到达南齐的事介绍了一遍,想到这封信必然被楚离观摩一番,又避重就轻地说了自己与楚离姐弟之间关系融洽,表姐如何照顾他云云。

    他相信父皇必然能懂,他不想娶楚离。

    不出所料,楚离放着楚君泽的面仔细读了一便,确定无不妥之言,才将信揣进怀里。

    楚离正欲去寻暗卫送信,辰姑姑便进来摆饭。

    折腾一上午喝了一肚子的茶,楚离腹内饥饿,这是这具身体带给他的福利,看样子却要还回去了。

    八荤八素,另外还有几碟开胃小菜,精致点心,汤是鸽子百合汤和桂圆莲子羹。

    楚君泽起身,盯着侍女摆盘,将一肚子问题咽了下去,对着楚离说道,“你忙活一上午,想必是饿了,一起吃吧,我这副身体你最了解,吃不下这么多,且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看着楚君泽真挚的眼神,闻着饭香,楚离迟疑着在楚君泽对面坐了下来。

    楚君泽见此,满意地点头笑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往还不觉得什么,那日一见竟埋没在一堆小丫头里,方觉这身高着实有些不妥。”

    楚离知晓他是担心自己少食,耽误他长高,从善如流地坐着,夹起一筷子面前的春笋,细嚼慢咽起来。

    这换魂的另一好处,便是食欲好了,从前她是不想吃,也吃不下,不知什么是饿,也不知何为饱。

    正想着,就见自己面前的餐盘里突然被放了一块油腻的蹄髈。

    楚离眉头微蹙,瞪着始作俑者楚君泽。

    不等他开口发难,楚君泽忙解释道:“这是厨子按照我的指导做的,这身子也经不得油烟,拿不动锅铲,也只能如此了,你就全当我做的吧,等以后我亲自做于你吃,我这身子吃不得油腻,却是嘴馋,你吃我瞧,就当我吃了。”

    说完,他就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盯着楚离。

    “你还会下厨?”楚离挑眉,他还真是什么都学,是个会举一反三的。

    “厨艺还很不错!”楚君泽得意,又用眼神催促。

    楚离此生,从未吃过肥肉。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七月早产,生下时不到三斤重,肠胃并未发育好,一顿只能吃几滴奶,都是用比小拇指还要小的勺子,沿着嘴角,一点点喂的。

    据辰姑姑所说,别的孩子四五个月就可添加的米糊果泥辅食,她是到了一岁半才初尝滋味,肉糜更是到了三岁才吃到。

    偶尔听辰姑姑说起自己幼时之事,她便觉得,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活不过三天就死了。

    所以,她那位伟大的外祖母,应该是在乎她的吧。

    儿时见别人吃肉,她也曾好奇地尝过,然后就是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小命。

    楚离眉头越蹙越紧,那张圆润的脸皱成了包子,只是她心中虽觉得油腻,身体却并不排斥,嘴里口涎成津。

    这或许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如同楚君泽吃到吐一样,虽然他人想吃,但身体不允许。

    见她盯着肉发呆,迟迟不动作,楚君泽咽了咽口水,“这蹄髈我一看便知厨子下了功夫,外皮爽弹,肥肉软烂,瘦肉劲道,趁热吃,细细咀嚼,油脂独特的香气在口中爆开,人间美味,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就腻了,不好吃了。”说着还将盘子向前推了推。

    在楚君泽期待的目光中,楚离用银箸夹起碗里那块被切成一寸见方的肥肉,扔到了桌上。

    楚君泽脸上的笑一僵,絮絮叨叨的话也戛然而止。

    随后,楚离一个眼神,辰姑姑便将一套崭新的碗筷放到楚离跟前,将这套旧的收走。

    楚君泽后知后觉,她不是嫌弃肉,她是嫌弃自己!他不敢置信,又觉得屈辱。

    楚离瞥了一眼,幽幽道,“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君泽登时脸涨得通红,他知晓不能用自己的筷子为旁人夹菜,也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可是就他二人这种情况,她怎么能嫌弃他?

    就算父皇嫌弃他,她也不该嫌弃他!

    就算全世界都嫌弃他,她也不该嫌弃他!

    楚君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脸受伤问道,“你怎么能嫌弃我?你……我……”他说着手指不断在二人中间来回指。

    辰姑姑见状,忙将侍女们打发下去。

    见现场只剩下辰姑姑,楚君泽放开声音问,“就你我二人这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嫌弃我不就是嫌弃自己?你怎么能嫌弃自己?”

    这番话说得暧昧至极,可是在场几人却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出不妥。

    楚离更是平静地拿起新换的银著,“可我就是嫌弃!”

    说完,也不理会楚君泽快要喷火的眼神,伸长手臂夹了一块蹄髈试探着放进嘴里。

    楚君泽不敢置信,她分明在与自己吵架,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努力让把气喘匀,布菜的侍女都退出去了,他哼了一声,将蹄髈盘子向楚离那边推了过去,“还说我没规矩,谁家规矩吃饭可以夹这么远的菜!你都快直接站起来了!”

    楚离放下筷子,冷着脸问,“你还吃不吃?”

    见她面色不善,楚君泽忙闭上嘴,他当然要吃,还要把她喜欢的都吃掉,如此想着手上动作逐渐变快,最后筷子都快挥出了残影。

    对他碗里堆积如山的菜,楚离视而不见,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慢条斯理地吃。

    辰姑姑立在二人身后,看着桌上的食物逐渐减少,眼神渐深。

    一个是火炉,一个是冰盆,如今这火炉跌进了冰盆里,也不知是火化了冰,还是冰灭了火。

    终于,这漫长的一餐结束了。

    然后,楚君泽就招手喊来了退出去的侍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吩咐道:“给我按揉腹部,消化一下,记住要顺着画圈啊!”

    看楚君泽顶着自己的脸,大老爷一般瘫在椅子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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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侍女揉着腹部,楚离一言难尽地转身出去。

    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她先将楚君泽那封信交给暗卫,于是辰姑姑搬了一盆杜鹃花放在门口。小方脸着实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快便传唤他。

    小方脸被辰姑姑带了进来,一路走来,虽然他一直头低垂,但奈何眼力太好,还是看出了不少东西,这摘星阁的布置和下人的规矩比之北齐皇宫也不差,尤其是院子的守备更是水泼不进,自从进来,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便如影随形,他相信只要他敢妄动一下,下一秒那个洒扫婆子就能扬起扫把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楚离在书房见了小方脸,又将楚君泽写的两封信亲手交给他,嘱咐了几句,便将他打发走了。

    临窗的长案前,楚离又提笔写了一封信,落了私印,叫来辰姑姑,令她去传达。

    换魂一事带来最大不便,就是她无法与下属会面,短期内可通书信来往,长期怕他们会起疑心。

    这些人是祖母临终前一年陆续交到她手中的,她不怀疑他们的忠心,但他们听她调遣,只因她是祖母血脉,听老主子命照顾小主子。

    即便辰姑姑都是如此?

    平时还好,遇到决断,他们便如辰姑姑一般,站在长辈的立场,以为她好的名义想要替她做主。

    所以,她更喜欢射鹿。

    思忖间,她推开半敞的窗,却意外看到楚君泽被两个侍女扶着,优哉游哉地在院子里散步。

    粉面桃腮,含笑敛眸,笑涔涔听着侍女说,偶尔搭一两句话,惹得小侍女受宠若惊。

    堂堂皇太子拉着侍女闲话家常?

    楚离冷哼一声,这小子还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要折腾的心。

    这是觉得自己要换回去,想着如何跑路了。

    正同侍女相谈甚欢的楚君泽敏锐地觉得背脊发寒,似被一条毒蛇盯着,他猛然转头,却只看到一扇紧闭的窗。

    他隐约记得那扇窗方才是敞着的。

    正想着问一旁的侍女那房间是作甚用的?就见那黑无常从房间内推门而出。

    楚君泽长舒了口气,不是活阎王就行。

    正腹诽着,那助纣为虐的夜叉就朝着他走来了。

    嘴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往后由属下来扶小姐散步消食!”

    不是自荐,而是告知。

    楚君泽嘴角的笑也消失了,“不必,这几位伺候得就很好!”

    “属下向来不离小姐左右!”射鹿抢白,而后挥退二人。

    侍女见楚君泽未发话,也退了下去。

    射鹿力气大,楚君泽故意将身体重量都压在她手臂上,走起来倒是比被两个小侍女扶着轻松些,但与一位身高八尺,高自己一头,孔武有力,扼过自己咽喉的夜叉相携而行,着实无趣又诡异,清泉碧潭,翠竹青瓦皆失了颜色,不仅无法促进消化,反倒加重了脏腑负担。

    撑了一盏茶的工夫,楚君泽便推说乏了,回去歇息。

    射鹿却不依,“九公子吩咐,散步当满半个时辰,方能达到强身健体效果,且不可半途而废!”

    楚君泽了然,定是他同侍女攀谈被活阎王看到,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父皇当初落入敌手,所受的百般屈辱,自己这又算得了什么!

    而后,楚君泽便由射鹿扶着,又走了半个时辰。

    直走得她脚底疼痛,后背汗湿,方才罢休,正当他准备叫水洗漱一番,射鹿冷飕飕的声音飘过来,“公子说了,小姐体弱,沐浴多了伤阳气,三日一次便好!”

    饭也不让好好吃,运动也不让好好动,现在洗澡也要受限,真当他没脾气啊!

    楚君泽瞪眼,扭头便朝那扇窗所在的房间迈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