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乌云散去,天光大亮。
缠绕雕像周围那张红色的网经由阳光照射,猝然烧起一团火焰,一阵微风吹来,血色的网便燃烧殆尽化作缕缕黑烟散去。
不再受魔音贯耳侵扰的景从央得以喘息,她看着眼前被她凌迟得只剩一具骷髅骨架的慕博简,心中骇然,她不敢相信自己会下这么狠的手。
她想过直接了结他报仇,从没想过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汉白玉雕刻的美人鱼雕像被染成鲜红色,雕像下的三层蓄水池同样被血浸染,池中堆叠着被她割下的肉块和心血来潮抽出的几根肋骨。
“唔呕——”景从央受不了如此血腥的画面,她扔下匕首,从雕像跳下,底层的蓄水池里也是血红一片,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令她弯腰呕吐。
她一边吐一边蹚过淹没膝盖的血水池,艰难地爬出池子边缘,刚在地面站稳,见到赶来的安哲盛,她伸出双手想得到他的拥抱。
“哲盛哥哥,我......我做到了......”
手指即将触碰上安哲盛身体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软失去意识。
站在她面前的安哲盛没有扶她,他捂住口鼻,嫌恶又惊恐地连连后退,任由她以脸着地的形式栽倒。
景从央这个女人真是恐怖至极,杀了人也没有丝毫的惊慌,安哲盛觉得后背发凉,一想到他和她拥有连接生生世世的子母蛊,他就更加害怕了。
他担忧哪一天子母蛊反噬,他反被景从央操纵,到时候也落得个慕博简的下场。
现在慕博简死了,他千年的灵力被回收注入在景从央身上,等取走她的灵力后,得尽快让历师父解除她身上的子母蛊。
宅院的佣人全都放假一个月,处理慕博简尸骨的事自然落到薛磬书和安哲盛的头上,他俩费了大半天时间才收集完美人鱼喷泉里的尸骨碎肉。
历师父将汇到一处的尸骨碎肉用早就备好写满符文的黄布包住,然后命两人装入同样写满符文的棺材中。
棺材在花园摆放了一个下午,历师父穿着宽大的道服,手里时不时变换各种法器,对着钉死的棺材一边念咒一边绕圈做法,他不知疲倦也不知饥渴,直到天色归于黑暗才终止。
当月光从云层钻出,照亮血腥的花园,历师父当即催促安哲盛和薛磬书把棺材抬进花园东南角挖好的大坑里。
月光下,安哲盛抡起铁锹铲了一大块土盖在棺材上,心中得意不已。
慕博简,我说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千年前,你被我整死,千年后依然如此。
这一次,永别吧,灰飞烟灭的你再也掀不起浪了!
处理完慕博简后,历师父迫不及待让黑袍男抱起昏迷一天的景从央去往慕博简曾待过的房间,束缚慕博简七天的锁链成了缠住了景从央的手脚。
历师父做法,黑袍男、薛磬书、安哲盛全都守在一旁。
景从央昏迷了三天三夜,历师父做法也做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晨光熹微,原本中年人的历师父模样焕然一新,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黑袍男褪下麻袋似的袍子露出和薛磬书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样貌俊朗丝毫不输薛磬书,年纪也堪堪二十左右。
历师父和黑袍男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两人在脸颊、胳膊上使劲捏了捏,生怕是做梦。
相比于他俩明显返老还童的巨大变化,薛磬书和安哲盛本就年轻,变化不是太明显,但他们能感觉到体内有股无形的力量滋养着他们。
安哲盛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睡觉,他要看看自己会不会再做噩梦。
然而闭上眼没一会儿,噩梦如影随形。
他着急忙慌地找到历师父,得知噩梦根源是与景从央的牵绊,要斩断方能终止。
安哲盛没有丝毫犹豫,求着历师父帮忙解蛊。
历师父迟疑不答,抵不过安哲盛的万般恳求,他让安哲盛先去景从央所在的房间等着,随后快步跑上主楼三楼找到薛磬书。
“景从央的灵魂再有一晚便会魂飞魄散,如今还剩一口气在,如果非她不可,我能帮你留她一条命,不过也只能活个三五年,而且和行尸走肉没区别。”
听完历师父的话,薛磬书不禁想到景从央凌迟慕博简的画面,他忽然觉得爱这种的东西脆弱得可怜。
“我不要了。”他在景从央待过的卧室门口驻足一会儿,将房间内每一件摆设都注目一遍后重重带上了门。
“这就对了。”历师父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薛磬书的肩膀。
另一边,重返年轻的黑袍男抛下伪装的沉稳与内向,他急匆匆换了身行头跑出宅院直奔夜店。
在那不足三十平画满符文小房间踱步半个小时的安哲盛终于等来历师父,他快步迎上。
安哲盛乖顺地由着历师父从自己十根手指头上取血,又分别在额头、心口取血。
千年前下蛊时,安哲盛只交出些许心尖血,受了点小伤痛,没太大感觉。
千年后的解蛊阵法一开启,心脏瞬间传来蚀骨之痛,就像有人伸进他的胸腔剥开心脏翻来覆去地蹂躏撕扯。
安哲盛捂着胸口满地打滚,手指在地上疯狂抓挠,十只手指头被地面磨得指甲翘起,血肉模糊糜烂。
“啊——好疼!大师快住手!太疼了!我撑不住!”他哀嚎着爬向盘腿坐在门口的历师父,所过之处留下道道血色抓痕。
“别乱动!阵法一旦开启必须进行,否则你会灰飞烟灭!”历师父大声呵斥安哲盛的靠近,解蛊的阵法不似别的可以中途停下,它必须一鼓作气、一步到位,不然解蛊之人和施法之人都会有被反噬的危险。
“大师我好痛!你帮帮我!”安哲盛难以招架身体被撕裂开的剧痛,他伸手抓向历师父,想求得帮助。
不想被反噬的历师父愤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抓住香案上的香炉朝哀叫不断的安哲盛后脑砸了下去,两下便让安哲盛昏了过去。
“老实点!要不是留着你这条命有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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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会冒险帮你解蛊!”历师父朝昏迷的安哲盛啐了一口,弯腰把他拖回同样昏迷的景从央身旁,走回门口前,他又踢了一脚安哲盛。
这场解蛊的法事持续了一夜,天光破晓时,蛊毒终于解除。
昏迷两天的景从央呼吸幅度越来越小,进气短出气长,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一旁死去活来一番的安哲盛因为多了三百多年的寿命,恢复能力比常人强了几倍,一夜过去,手指受的伤已然愈合如初,断掉的指甲也长了出来。
历师父啧啧称奇,不愧是吸收了千年日月精华的灵力,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肉体凡胎不能一下子承受千年的灵力,他死也不会和另外三人分享。
等他再修行百年,就可以全部吸收,到时候这三人一个都别想多活一天!
忙碌完的历师父仰头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连轴劳累好几天,即使多出三百年寿命,他的身体还是觉得困乏。
他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半死不活的景从央,照目前情况来看,等他一觉睡醒,她百分之百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历师父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房门悠哉离去。
洗漱一番后,他从藏酒室拎走一瓶罗曼蒂康帝,惬意地来到一楼吧台那儿给自己准备睡前饮品和餐食。
想到自己再过百年将会拥有不死之身与天地同寿,他激动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吧台酒柜玻璃发出沉闷声响。
一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历师父,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摇摇晃晃地滑下高脚凳。
“举杯邀明月......不对,大白天,举杯邀太阳......有点拗口.....嗝——”历师父举起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因他东倒西歪的姿势在杯中上下起伏,有些许飞溅出来沾湿丝绸睡袍,他嘟囔着打了一个嗝,脚步虚浮地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轿厢明亮的灯光忽的暗下来,他仰起醉醺醺的脑袋查看,头顶的灯管倏地冒起一阵火花。
哔剥声在轿厢里炸开,不过几秒的时间,轿厢顶部窜起熊熊烈火,黑雾弥漫。
历师父登时吓得清醒,他手忙脚乱地去按电梯按钮,企图逃出火势愈烧愈旺的电梯。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电梯按钮竟然失灵,他立即双手结印准备施展控火术。
令他惊恐的是,他动用法术反倒像火上浇油,察觉不对劲的他停止施法,转而大力拍打电梯门。
“咳咳咳!救命!谁来救救我!”
“啊——”
随着一声凄厉响彻整栋楼的惨叫,上升到三楼的轿厢轰然爆炸,被烧焦的历师父尸块飞散在三楼大厅的各个角落。
薛磬书听到声音从自己房间跑出来查看情况,电梯口的黑雾已经吞噬大厅,半米之内不可窥物。
以为发生火灾的他捂住口鼻拔腿往消防通道跑,才奔出几步,身体突然被定住。
来不及疑惑,他快速用历师父教过的咒语想解除身上的禁锢,可惜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