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航班一周只有两趟,他们在这座遥远的城市停留了三天,住在一个离唐人街比较近的酒店里,确保裴昭每天能吃上中餐。
裴昭挺忙的,刚拿了奖,经常收到邮件,朋友约他出去聚会。
他正是得瑟的时候,沉寂了半年,自我怀疑了半年,终于起来了,恨不得给自己开个重生庆贺会,只要有人喊他就想去。
谢若水没有拘着他,但也不愿意跟着他,听不懂他们说话,还总是下意识假装自己是画上那个样子,太费劲了,不如和叶霜花逛街看景点。
唐镇军一开始只是她俩的导游加翻译,后来买了个摄像机,还兼上了摄像师。
今天雪停了,她俩站在一个很漂亮的房子前面拍照,一个小女孩路过,直接站在了她们中间。
谢若水笑着把手放到小朋友肩膀上。
拍完照片,唐镇军领着她们继续往前走,这一路情侣明显多了起来,很多人就着黄昏在街上接吻。
唐镇军一边走一边给她们解释:“这座塔的设计师是个十分痴情的男人,妻子去世之后倾尽家财只为了建塔纪念爱人,晚年时,他曾登上塔顶,这座城市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大声呼喊亡妻的名字,后来这座塔就有一段寓意——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何时,假若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直在守候。”
他说最后一段话的时候,目光定在叶霜花脸上。
叶霜花和他对视了几秒,别开了眼睛,“那真是很痴情了,倾尽家财,多少人连十分之一都不舍得掏。”
“骂我呢?”谢若水笑着挽上她的胳膊。
前面有个流浪歌手,抱着一把吉他,好些人围着听,她们也过去凑热闹。
歌手唱完一段副歌,看见叶霜花,说了句蹩脚的中文:“嗨,美丽的小姐。”
叶霜花朝他挥挥手。
“我可以送你一首歌吗?”那个年轻的歌手说。
叶霜花很惊喜地点头,“谢谢你。”
“美女真好,”谢若水感叹,“出门随便转转就有人为你唱情歌。”
“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写进日记里。”叶霜花小声说。
歌手拨弄了几下琴弦,一段熟悉的旋律在喧闹的广场上响起,“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哇,他真的会唱!”谢若水惊奇地说。
“厉害,”叶霜花鼓了鼓掌,“话说的还挺标准的。”
“亲爱的人,亲爱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歌手的普通话还是有点外国口音,不过调子是对的,加上低沉温柔的嗓音,那点瑕疵也不是不能忽视。
谢若水想起了裴昭,裴昭平时弹吉他不唱歌,他只在干坏事的时候唱,想起他总是脸上一热。
忽然人群里响起惊呼。
谢若水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唐镇军不知道上哪儿弄了一束花,明黄的玫瑰,这个季节应该不容易找。
叶霜花愣看着他。
他单膝跪了下去,一手举起锦盒,“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你……”叶霜花一脸的无措,“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唐镇军说,“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那你爸妈怎么办?”叶霜花声音颤抖着。
“不管了,给裴昭打下手去,你不会嫌弃我吧?”唐镇军笑了笑。
谢若水感觉自己心里都要冒泡泡了,爱情虽然不能让她心碎但可以让她快乐。
她慌里慌张地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冲上去把唐镇军包里的摄像机翻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歌手唱着情歌,她退到人群中,拍下了叶霜花感动到泪流满面的模样。
“太感人了,”谢若水趴在床上,看着手上的照片,“太感人,唐镇军真是太浪漫了!”
裴昭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你怎么一天一副嘴脸?昨天骂人家狗改不了吃屎的是你吧?”
“我没说他以后就不吃屎了啊,”谢若水举着照片翻了个身,两条腿在床上蹬着,仿佛回到了看霸总剧的时候,“但是今天就是很感人,他还讲了个塔的故事呢。”
裴昭哼了一声,拿起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看她只穿一件睡袍在床上肆无忌惮翻来覆去的模样。
“谢若水,”他暂停吹风机,“你过来。”
“怎么了?”谢若水放下照片过去,“吹风机不行了吗?”
裴昭把她往怀里一拉,让她坐自己腿上,接着给自己吹头发。
谢若水一脸无语地起身,刚抬了下腰又让他捞回去了,手还不安分的到处乱摸。
“你够了!”
裴昭没回话,侧过脸在她耳朵上咬着,手指拨开了睡袍边缘,“我们这样玩好不好?”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谢若水后脑勺靠在他肩上,“我怎么觉得咱俩谈恋爱不对劲呢?”
“差什么了?”裴昭问,“差鲜花了,差告白了,差浪漫了,谢若水你讲点理,我跟你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你统共才腾给我几个小时?”
“但是我们现在这样也算时间啊。”谢若水抓住他猖狂的手。
“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裴昭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我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白天听你的晚上听我的就这么决定了。”
“谁同意了……唔!”
裴昭觉得谢若水真正属于他的时间真的太少了,不像叶霜花,下班时间基本都属于唐镇军。
这三天他原本应该和谢若水在一块儿的,但他也有自己的人脉需要拓展,借着这次机会,他也得宣传一下自己的加工厂。
“有人出八万买我的画,”裴昭在她耳边说,“老公厉不厉害。”
谢若水没骨头似的抱着他的脖子,才洗过的头发又有些潮湿,闷在他颈窝里费劲地说了声:“厉害。”
裴昭笑了一声,亲亲她的头发,“我爱你。”
“嗯……”
“你爱不爱我。”
“爱爱……”
这三天是高强度奋斗生活里难得的闲暇时光,回到国内,四个人都一头扎进了工作。
唐镇军那边是乱套了,裴昭每天回来都说他们的事儿,唐镇军妈妈还跑去工厂跟叶霜花发脾气。
谢若水顾不上,她自己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因为要开学了。
现在裴昭有正事做,不可能再凌晨起来帮她做事,她雇了个司机,自己也打算考个驾照,学生里挑了两个勤恳的做小领导,一放学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包馄饨。
周茜的事务所离她这里不远,时不时就会过来吃碗馄饨,还给她介绍了几单生意,谢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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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笑纳了。
七月份的时候,暖暖馄饨的加盟商已经多达二十三个,期间也有过真假掺卖的情况,谢若水巡查的时候撞上了,直接收回了摊车,起诉本就不富裕的加盟商,并且开了个会,以铁石心肠的态度彻底杜绝了这种情况。
馄饨店里包馄饨的比吃馄饨的还多,请了员工之后,谢若水总算能腾出一点时间来——去收自己的宅基地。
她还是找了周茜,她们婆媳俩半年相处下来有些类似朋友的感觉。
那天周茜开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窗外都是山野的风景,车在土路上蹦着跑,周茜说:“你真挺厉害的。”
“阿姨挖苦我呢。”谢若水笑着说。
“我听镇军说,你当初是骑摊车出来的?”周茜问,“骑到哪儿了?”
谢若水往后指了指,“已经过了,之前那座山上,还以为要骑一夜呢,幸好碰到了他们,都是缘分。”
周茜弯起眉眼,“你和小昭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住的房子暂时不会买,”谢若水说,“裴昭的厂要投钱,我也打算今年开两家分店,我们还要买个车。”
周茜点点头,“你有计划挺好的,小昭这人就是只能看到今天。”
谢若水笑了一声,“所以他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吧。”
周茜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提任何意见,会问,但是随便他们怎么弄。
村里进出的车不多,他们的车开过去,村口的老头老太太伸着脖子张望着,一如她离开那天。
远远的看见馄饨铺子,还是老样子,一个牌子挂在门楣上,伯父伯母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或者说放了但是死性不改。
谢若水推开车门下车,周茜跟着下了车,两个人推门进了大门敞开的铺子里。
伯母低着头在包馄饨,头发凌乱地散着,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着她们。
“伯母,我来收属于我的东西了。”谢若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伯母面上闪过恼怒和慌张,视线投向她身后气势凌厉的周茜,“你们想干什么?”
“我是谢小姐的律师,我姓周,”周茜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谢小姐父母去世前在银行有一万二的存款,我们查到这笔钱是你去领的……”
“什么一万二……那是她爸妈的葬礼钱!办白事不要花钱吗?我还把谢若水养这么大,狼心狗肺的东西,有没有天理了……”伯母喊一半被打断了。
“你要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心虚,那咱们就法庭见,”谢若水往桌子上一撑,漫不经心地环顾自己长大的地方,“还有这栋房子,爷爷去世前明确说了兄弟俩一人一层,族里都有人证,这是我的。”
伯母瞪着她,“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谢若水朝她露出笑容,“我建议你珍惜生命,不然没多久就会在下面见到你的宝贝儿子了,他没你可活不了。”
“现在是拒绝私了直接上法庭是吗?”周茜问,“这样的话我回去准备律师函。”
“什,什么什么法庭?”伯母到底大半辈子都在农村里,听这个词就有点变脸色,“你们不要欺负我不识字啊!我自己家我开店要上什么法庭?”
“你这家店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谢若水说,“伯母,不行你现在去把村长喊过来,他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