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不在真的很麻烦,首先一件麻烦的事就是她已经料想到的,家务没人做。
不得不自己扫地拖地扔垃圾洗厨房。
其次是后来才想到的,馄饨皮没人擀。
拿起擀面杖的一瞬间,谢若水都觉得跟这个老伙计有些生疏了。
她做事速度比裴昭快,毕竟没有强迫症,不需要把每一处都擀得那么均匀。
天慢慢亮起来,谢若水搬着装好馄饨的纸箱出了厨房。
从明天开始,早上要做两个学校的馄饨,即便晚上提前擀好馄饨皮,包馄饨加通勤,至少也要早起半个小时。
谢若水接生意的时候挺高兴,现在才发现好像有点吃力了。
要是裴昭还在就好了,她一个人上楼下楼搬了四趟之后这么想着。
“你又请假?”经理看着两眼通红的摇钱树,本来有点不爽,但这状态显然不太对,“你是碰上事儿了吗?”
“有个官司,明天开庭了。”裴昭靠在椅子里,整个人蔫巴巴的。
经理睁大了眼睛,带着担忧的同时还带着点八卦,“什么官司?你干什么了?”
“我是原告。”裴昭咬牙。
“啊……”经理想了一通,明白了,“是告你先前那个工作室吧?”
裴昭点头。
“行吧行吧,”经理批了,“但你手头的单子还是得按时赶出来啊。”
“知道。”裴昭起身出门。
裴昭都很意外自己今天居然能来上班,人对人的影响着实不小。
他以前不高兴了就是趴着躺着,今天一到时间就出门了,都是让谢若水带的,仿佛不上班人生就没了意义。
裴昭本来想再发会儿呆,但周围几个设计师都在忙碌,小公司薪资低,基本是刚出社会的年轻人,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鼠标点击声交错着响,营造出了一种紧张急迫的氛围。
裴昭叹了口气,坐正了,顶着一夜没睡好的脑袋,打开图像编辑软件。
幸好只是做个泡泡糖广告。
泡泡糖……
天天做这些低成本小广告,什么时候才能功成名就?
这种小广告不仅成本低,期限还短,基本一周内就得完稿。
进状态之后,除了吃中饭,裴昭就没怎么挪过屁股。
嫌弃归嫌弃,单子到他手上,还是会尽善尽美做完的,除非老板审美压迫。
BP机响的时候,裴昭还沉浸在泡泡糖的世界里。
他做完最后一点调整,从口袋里摸出BP机。
号码是唐镇军的,只发了两个字:【就位。】
才几点就就位?
裴昭看向电脑上的时间。
八点了!
他猛地转头,办公区这边都快走光了,只剩他和一个不会用电脑的老前辈。
裴昭赶紧保存图片关电脑,围巾一提就拎包走人。
谢若水还没有收摊,今天是周末,夜市比平时热闹,好几个小孩儿拉着爸爸妈妈过来买馄饨。
说是买馄饨,其实就是想摸摸摊车上画的馄饨。
摸完馄饨还要去对面摸辣椒。
现在夜市就数她和烧烤摊主生意好,当然她的更稳定一些,毕竟味道扎实。
广告嘛,只是吸引客户的手段,真正留下客人的还是手艺。
烧烤那种摊子,人一多就很难保证味道和效率,出名了风评也参差不齐。
不过比过去还是好的,摊主的孩子都跑来帮忙了,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
谢若水闲的时候就擀面皮,要不真不知道明天早上六千个馄饨怎么包。
站一天,腿都发酸。
风渐渐大起来,干了好几天的空气吹来了潮湿的气息,谢若水抬起头,望着灰黑的天,估计要下一场大雨了。
卖完最后几份馄饨,谢若水拉上外套拉链,双手往车把上一撑,踩摊车回厂区。
裴昭谨记昨天路人用“变态”眼神看自己的教训,跟得稍微远了一些。
今天谢若水没敲馄饨,直直往厂区走的,裴昭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
回厂区这一路会经过几个稍微热闹点的地方,但这个点还热闹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裴昭看见不少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蹲大街上,一边看谢若水,一边发出下流的笑,还有吹口哨的。
要不是顾忌着谢若水,他真想上去把这帮人掀了。
裴昭健走经过他们面前,稍微停了一秒,低眼瞪他们。
几个小青年仰着头,莫名其妙有点生气又碍于气势和衣着没敢蹦起来。
裴昭收回视线,继续尾随。
今晚风太大了,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头发更加不受控,和巷口的树一样,疯狂飞舞。
想到风的阻力加上摊车的重量,裴昭下意识快走两步。
再想到谢若水拒绝自己的模样,脚步又停下了。
靠!
他真没这么拧巴过!
可他现在不管做什么,只要和谢若水有关,总是下意识去考虑谢若水的想法。
这么做谢若水会开心吗?这么做谢若水会愿意吗?这么做会让谢若水把他推得更远吗?
谢若水谢若水谢若水!
满脑子都是谢若水!
裴昭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妹妹!来碗馄饨啊!”街上响起两声口哨,男人的声音带着调戏的意味。
裴昭一个激灵回了神。
谢若水的摊车让几个男的拦下了,领头的是个披风衣的,不知道是不是港片看多了,这么冷的天还敞着大衣。
“今天卖完了,不好意思。”谢若水客气地说。
“卖完啦?”风衣男笑得更贱了,“卖完了好啊,跟哥哥们玩儿去呗?”
“……我爸在家等我呢,”谢若水往前面那栋楼指了一下,“回去晚了要被我爸打的,我爸打人可狠了。”
风衣男一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周围几个小混混都夸张地笑了起来。
谢若水:“……”
不妙。
“看来是亲妹妹了!”风衣男看着他那帮兄弟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妹妹好啊。”一个男的把手按在了她的车把上。
“走,今天哥必须带你吃一顿,”风衣男直接把手伸向了她的手,“不要怕,老头儿敢动你我揍死他!”
谢若水顿觉倒霉。
这条街上房子这么多,她随便指的一栋楼,竟然就这么巧!
正在她思考现在就翻脸还是跟他们演一段,到人多的地方再求援时,身后一道带着喘的怒吼传了过来。
“滚开!”
谢若水动作一僵,侧过脸。
不等脸完全侧过去,一条胳膊就从视野极限窜了出来,动态残影里滞留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裴昭一把推在风衣男肩上,力道一点儿不留,把人推一个踉跄,接着脚就冲着人家的肚子踹了过去。
谢若水:“……”
风衣男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地上,捂住肚子,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裴昭也不是傻子,从摊车里抽出菜刀,指着他们,“滚!谁敢上来我就砍谁!不信试试!”
这种过分浮夸的话对混混来说应该没有太大的威慑力,但裴昭现在的形象很恐怖。
这人太长时间没睡觉了,还用眼过度,两只眼睛里的血丝仿佛随时都能爆裂,黑眼圈相当深重,头发在奔跑的过程中又变成了狮子头的款式。
怎么看精神都不太正常。
“你……”风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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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着肚子起来,风衣都掉地上了,边上的人帮着捡了起来。
“怎么样!”裴昭把刀尖对着他。
谢若水都让他吓一跳,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胳膊,免得他真砍上去。
“等着,”风衣男说,“你等着。”
裴昭死死盯着他,风衣男跟他浅浅对视了一秒,慌乱地移开视线,“走,这人有病。”
几个混混象征性地用眼神辱骂了几句裴昭,迅速脱离危险范围。
有病的裴昭在他们离开之后,把菜刀往摊车里一丢,缓慢地耷拉下肩膀,抓抓头发,浑身戾气瞬间消散了。
混混消失在墙角,街道安静下来,风呼呼吹着,几只塑料袋在他们身边飘荡。
谢若水松开他的胳膊,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裴昭板着脸说。
“是……要回出租屋吗?”谢若水说不出的紧张。
她不想这么紧张,但她调整不了自己的状态,就连心跳都无法调整。
就这么突然地蹦了起来,在独处的寂静中,带着隐隐的不安。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是她这么多年平凡寡淡的人生里,崭新的体验。
-能告诉我喜欢是什么吗?
-是心动啊。
喜欢,就是心动?
是现在这种感觉?
她喜欢裴昭?
“……对,”裴昭点头,“回去拿点东西。”
“噢。”谢若水尽量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来吧,”裴昭手胡乱地伸向车把,“你去……”
人一慌,手都不听话了,裴昭确定自己只想握车把边沿,但手竟然自发往中间挪了一寸。
挨着谢若水的手。
谢若水握在车把上的手骤然发白,几块骨头都绷出来了。
裴昭只觉得虎口传来一阵冰块似的寒凉,触电般收回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谢若水五指收紧又松开,想表现得松弛一些,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行。
不能这样。
“你来吧!”谢若水跳下摊车,“谢谢,我正好累了。”
裴昭这才敢正视她。
一向大大咧咧的谢若水却没有看他,垂着头,眼睫毛飞快地颤动着,显然脑子里装着事儿。
他知道谢若水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事儿,但不知道谢若水目前的想法和思路。
“好。”裴昭说。
两个人都想回到过去的状态,可是谁都回不去了。
裴昭跨上座椅,等谢若水钻进摊车里,一脚蹬了下去,风把脑门吹得凉飕飕的。
“哔哔——”
BP机又响了,估计是唐镇军他们催他。
“你官司打得怎么样了?”谢若水在后面问。
他们只隔一块木板,沟通不费劲,甚至因为这块木板显得更加隐秘和暧昧。
“明天下午才开庭,随便赢,”裴昭及时补充了一句,“这回是合法的。”
“不合法也……”谢若水咬了下舌头,“还是不太好。”
裴昭沉默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谢若水的笑声也从木板后面传了出来。
气氛顿时轻松多了,裴昭松了口气,神经都松弛到有些犯困了,“刘大彬那事儿我处理好了。”
“嗯,”谢若水说,“我相信你。”
“真相信吗?”裴昭侧了下头。
谢若水后脑勺抵着木板,望着头顶浑黑的遮雨棚,“信,对不起裴昭,我不应该那样揣测你。”
裴昭脚上一顿,摊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没没事儿,你也是碰上的坏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警惕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还是对不起。”谢若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