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黄澄澄的小摊车 > 44.尾随
    谢若水久违的体会了一次失眠。

    十九岁真的很强悍,不论如何都不会睡不着,昨晚裴昭亲她都没能拿她的睡眠怎么样,今天中午像是算总账,几个画面来回切,每一帧都能让她瞬间清醒,死活找不到入睡的通道。

    四点,谢若水坐在摊车上,打着哈欠出了院子。

    去学校的方向要经过邮局,她下意识往巷子里望了一眼。

    筒子楼的院门关着,家家栏杆上都晾着衣物,还有人在走廊上晒腊肉。

    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

    裴昭下午睡醒才给冯欢打的电话。

    通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冯欢还没起,但没想到上冯家坐了小半个小时,这人才慢悠悠起床。

    他感觉自己已经跟这帮人脱节了,过的完全是两种人生。

    “我是夜里看酒吧,”冯欢靠在水榭的圈椅里,捏着咖啡杯,脸上满是倦意,“受不了了,也没人跟我说开酒吧这么累啊。”

    “你以为只要每天去扭一扭就行了吗?”裴昭说。

    “是啊。”冯欢点头。

    裴昭懒得说她,“我想跟你聊聊刘大彬的事。”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冯欢喝了口咖啡。

    “计划立刻停止。”裴昭说。

    冯欢一口热咖啡喷他脸上,“你有病啊裴昭?”

    裴昭顶着一脸的咖啡,脸瞬间沉了下去,“冯欢……”

    “不好意思,”冯欢从一旁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一张,另一张擦嘴,“没见过这么脑残的,一时惊着了。”

    裴昭刚要把纸巾往脸上按,闻言额角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冯欢把纸巾一丢,看着他,“都下网了哪有停的?”

    “动不动要人性命是不对的,”裴昭擦干净脸,纸巾对折,继续擦,“他如果违法了法律会制裁他,不需要你动手。”

    冯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喊了一嗓子:“哪里来的癫公,丢出去!”

    裴昭余光看见大门口两个保镖冲自己过来了,手一抬,“等等,有话好说。”

    冯欢摆摆手,两个保镖回去继续站岗,但视线仍然警惕着裴昭。

    “谢若水生气了,”裴昭低声说,“她不喜欢我这么干。”

    “为什么?”冯欢不理解。

    “她……”裴昭把纸巾叠好放在圆桌上,“说以后得罪我,我也会这么对她。”

    “哦,”冯欢支起脑袋,捏了捏眉心,“也是。”

    “也是什么?”裴昭顿时炸了,“我跟她住这么长时间,我对她还不够温柔?我就差跪下来喊她姑奶奶了,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冯欢懒懒地掀起眼皮,“承认了?”

    裴昭愣了一下,“什么?”

    冯欢乐了,“你这么想是你的事,她物伤其类也不奇怪,我当年对我的初恋小男友也挺好,他还不是怕了。”

    裴昭翻了个白眼,“我和你不一样。”

    “哟,现在又来划清界限了,不是求我帮忙的时候了?”冯欢嘲道,“你那个杂种室友还是我大爸扛着枪帮你押回来的呢,不然你以为他能乖乖回国坐牢?”

    裴昭看着她,没说话。

    的确,市里就这么大,他们这帮人有不少从上一辈,不,上上辈就有交情,谢若水把他和冯欢划成一类人,一点都不冤。

    裴昭深深叹了口气,“总之这件事停了,房子还给刘大彬。”

    “做局也是需要本钱的,”冯欢说,“今晚上我酒吧消费。”

    裴昭看着她,憋了半天,“我现在哪来的钱?”

    “把你好兄弟拉来结账啊。”冯欢说。

    裴昭嘴角抽了抽,“今晚不行,我约了我妈。”

    冯欢笑了起来,“你们裴家真有意思,儿子跟亲妈见面也要预约。”

    “明天。”裴昭站了起来。

    学校跟厂区距离挺远的,得夜市再过去一点,谢若水看中这里就是因为一条街上都没馄饨店,能跟她抢生意的只有食堂和一家饺子店。

    好的手艺上哪儿都能火。

    谢若水在这儿摆了一个多月,学生都熟了,粉丝馄饨卖得很好。

    自打放学铃响,她就没歇过,忙得焦头烂额,忽然,一群青雉的声音里冒出一道成熟女人的音色。

    “来碗馄饨,小份的。”

    谢若水诧异地抬眼,“哎,胡姐?你怎么到这学校来了?”

    站在摊车前的事先前那个中学的食堂承包商,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往上的中年男人。

    “我朋友,姓刘,这个学校的承包商。”胡姐介绍。

    谢若水立马意识到这是要给自己介绍生意,赶紧摘手套跟对方握手,“刘哥,我姓谢,叫我小谢就行。”

    “你好你好,”方老板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她,“久仰大名,听说你馄饨在三中卖得很好,我也来尝尝。”

    “好,我这馄饨就是不怕验。”谢若水笑了笑。

    “姐姐的馄饨做得最好吃了。”摊车前一个女学生说。

    “哎哟谢谢你,”谢若水心花怒放,“给你多加两个啊。”

    “我也觉得姐姐的馄饨卖得最好!”另一个男学生说。

    摊车周围一圈的学生纷纷起哄,在这种时候他们是最仗义的一批人。

    谢若水心想没白疼!

    “小谢,”胡姐笑着看她,“你有没有做批发的打算?”

    “有渠道都可以做啊,”谢若水下着馄饨说,“我包馄饨快。”

    “行,回头给你推荐一下。”胡姐说。

    “那可太感谢你了姐,”谢若水说,“我正想开个店呢,就怕守店没活干,要真能接上几单,我坐店里也有底气了。”

    “你是不容易,这么小出来做生意……”胡姐说着觉得有些煞风景了,话风一转,“风雨磨炼人,你比我十几岁的时候强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借你吉言了。”谢若水笑着说。

    作为一个关系户厂的高管,谢若水人情世故还是练达的,做了学校的供货商,没少给胡姐送东西,虽然都是菜市场捡的瓜果蔬菜,顺手带的,不费力也不值钱,但人家要的也就是一份心意。

    她顶着一张淳朴的脸,一说是自家种的,时不时拎点,胡姐跟谁介绍都是,这我妹妹,单纯,老实,重感情,有点好东西都想着我。

    有这样一个中间人往谈判桌上一杵,什么生意都谈得成。

    胡姐甚至帮她要到了更高的价格。

    谢若水感恩戴德地想着回头得请她吃一顿。

    约定好明天签合同的时间,学生也散得差不多了,谢若水骑上摊车去夜市。

    现在生意最稳定的地方还是夜市,摆摊时间足够长,名声也已经打出去了,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暖暖馄饨。

    天一冷,爱吃馄饨的更多了,谢若水几乎没坐过,不是在煮馄饨就是在包馄饨。

    但她的脑子没在馄饨上,一直想着开店的事。

    现在手头的钱离买店面还差点,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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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找裴昭借,现在是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了。

    所以说做生意不能掺杂感情,感情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东西了。

    谢若水忙了一整晚,摊车前忽然空了,她一抬头,夜市摊子都不剩几家了。

    谢若水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转头。

    看着小马扎。

    没有人。

    顺着小马扎抬头。

    几张简易折叠桌上堆满了水渍和餐盒,地上也全是垃圾,不知道今晚的客人是怎么忍受的,她一直忘了收拾。

    谢若水摘掉手套,拿上抹布去擦。

    裴昭站在一棵香樟后面,看着她弯腰的动作。

    今天不该来的,他妈好不容易腾了时间给他,但八点一到,总感觉沙发上全是刺。

    怎么坐都不舒服。

    按理说,昨天也算说开了,朋友可以照样做,可他一直想不出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来了。

    今天生意怎么样?

    平时都是这两句,要不就在一边等,等到谢若水发现他,然后主动开口。

    但今天,就连坐那儿等都有些尴尬。

    裴昭特别后悔,那一下怎么就没能忍住。

    谢若水今天又赚得盆满钵满,擦完桌子就收摊走人了,裴昭心一紧,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这么早。

    他喊的护卫队都还没来呢。

    摊车速度不快,脚步大一点能跟上。

    谢若水在前面敲馄饨,他在后面健走,碰上有人喊,就往阴影里一躲。

    跟着谢若水走了两圈厂区,街上不停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深夜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直跟着一个骑摊车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裴昭一边在心里想这些人真冷漠,这都不上去提醒一下谢若水,万一谢若水碰上真坏人,他们一样不会提醒,一边把围巾拉高,遮住鼻唇,继续尾随。

    敲完第四圈,谢若水终于回出租屋了。

    院门一关,他从墙角探出头。

    等了大概两分钟,二楼出租屋的窗亮起了灯。

    谢若水洗好木屉,去阳台收衣服,抬眼一看,裴昭几件衣服还挂在晾衣杆上。

    她抿了抿唇,把裴昭的衣服收了下来。

    裴昭的衣服都是牌子货,毛衣上手一摸,滑溜溜的,还一点不起球。

    她埋脸蹭了一下。

    真舒服这质感,她的毛衣洗两次就硬了,裴昭这件穿好几回了,还是软绵绵的。

    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一件。

    沙发上的蓝色格子棉被还是中午的模样,谢若水半靠在棉被上,曲着腿,开始做一天中最幸福的事——数钱。

    但今天数钱竟然没有那种兴致勃勃的感觉了,起初还能专注,没过多久注意力就四散了。

    散落在客厅每一个角落,仿佛在搜寻某种气息。

    谢若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陡然升起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她放下钱盒,看向角落里寂寞的木吉他。

    她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若水拿过吉他,学着裴昭的姿势,曲起一条腿,抱着吉他。

    手指试探着捏起琴弦,轻轻一弹。

    “噔——”

    谢若水肩膀一抖。

    怎么这嗓子?

    她低头看着吉他,又捏起另一根琴弦,更轻地弹了一下。

    “咚——”

    琴弦颤抖着,她的手也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