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黄澄澄的小摊车 > 43.是心动啊~
    眼睛大而且皮肤白的人不能熬夜,前一晚睡不好,状态会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脸上。

    裴昭眼白爬满血丝,黑眸瞳孔暗沉,眼睑下两团青黑,憔悴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这个亲儿子沧桑潦倒颠沛流离的时候,他家的“养子”倒是过得风生水起。

    周茜坐在餐桌上,一身定制西服,抱着一条造型精美的泰迪,慢条斯理地享用早点。

    餐桌上摆着燕窝、玉米、牛排、煎鱼、蔬菜沙拉和一大盘大块的牛肉——狗的。

    裴昭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自己过的什么苦日子。

    谢若水让他过得连狗都不如。

    周茜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了来,“回来了?真难得,这么早。”

    早?

    他这边半天都过完了!

    裴昭没说话,卸下围巾,提声唤了一句:“阿姨,帮我拿副碗筷。”

    刘阿姨听到声音,飞快地抓着抹布跑了出来,一脸惊喜,“小昭回来啦?”

    “嗯。”裴昭拉开椅子坐下,手往玉米上伸。

    周茜一筷子打他手背上,“哪里学来的臭毛病?”

    裴昭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转身去洗手。

    周茜在他身后说:“我就这么点早餐,你让阿姨重新做一份。”

    “阿姨。”裴昭说。

    “哎!”刘阿姨高兴地跟着他,“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裴昭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刘阿姨愣了愣,“啊?”

    裴昭顿了一下,“牛肉面有吗?”

    “有!”刘阿姨忙说,“有,马上给你做啊。”

    “嗯。”裴昭点点头。

    他以前比较自我,本身阿姨这个身份,在他眼里就是供他吃供他喝的人,所以想吃什么都会精准地告知,即便当下厨房里不一定有食材,也有可能一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弄出他想吃的食物。

    自从他开始做饭,这个恶习就消失了。

    因为做饭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麻烦的事,他做饭完全受不了谢若水指指点点,满脑袋就四个字——爱吃不吃。

    回到餐桌边上,裴昭发现他妈正在欣赏他团在一旁的围巾。

    “你已经穷到上垃圾桶捡物资了吗?”周茜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

    “胡说八道什么,”裴昭一把拽过围巾搁腿上,“放尊重点儿。”

    周茜笑着问:“那个小姑娘给你织的?”

    “你有什么意见吗?”裴昭扬了扬下巴,一副随时应战的样子。

    周茜好笑,“不知道以为是主人新赐的狗链呢,是吧小太阳?”

    “汪汪!”泰迪百忙之中张嘴附和了两声。

    裴昭:“……”

    刘阿姨端出一碗燕窝放在裴昭面前,欣慰地感叹:“小昭都开始谈姑娘了,真是长大了。”

    “没谈。”裴昭说。

    刘阿姨睁大眼,“不是织围巾了吗?”

    “意思没追上。”周茜解读。

    “够了啊!”裴昭本来就道心破碎,现在简直是捡着玻璃渣子往他血肉模糊的心脏上划拉。

    刘阿姨笑了笑,去厨房煮面了。

    周茜啃完玉米,拿过手帕擦了擦嘴,“我先去事务所了,你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谈。”

    “哦。”裴昭应了一声。

    周茜一向忙,这回为了他的事奔波了这么久,手头案子估计都堆成山了。

    想到这里,裴昭还挺吃惊的。

    他竟然能洞察他妈的状况了。

    他家没有懂得解释的人,他从来没在被拒绝之后听到过任何解释,要这个,要那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所以当他得到“不行”两个字,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并不会去想拒绝背后的原因。

    换作离家以前,他的想法大概会是——事务所比他这个儿子还重要吗?

    狗吃饱就去花园里撒欢了,裴昭在百无聊赖地坐了一阵,刘阿姨才把牛肉面端出来。

    很大块的牛肉,这么大块的牛肉真是久违了。

    裴昭筷子一拾开始大快朵颐。

    刘阿姨乐呵呵地看着他,“好久没吃我做的面了吧?”

    “嗯,”裴昭点点头,“好吃。”

    刘阿姨笑逐颜开,“还能让你夸上一句,看来今天做的是很好吃了。”

    “以前的也好吃。”裴昭说。

    刘阿姨有些诧异。

    裴昭又点了两下头表示肯定。

    吃面的过程中,刘阿姨一直在餐桌前打量他,时不时问个话。

    上回过来拿衣服,刘阿姨也围着他说了半天,问他最近在哪儿,干什么,伙食怎么样。

    刘阿姨是个不孕不育的体质,和男人离了就来裴家当月嫂,月子里照顾得好,成了住家保姆。

    可以说裴昭基本是她一手带大的,几乎当亲生儿子养。

    虽然裴昭从来不会把阿姨当妈……

    他们一家都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什么人,应该摆到什么位置,非常清晰。

    裴昭把汤都喝完了,碗一放,抱着围巾上楼。

    回到久违的宽敞整洁的大房间,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这房间太大了,装修都是按照他妈那规整的喜好,完全没有出租屋的感觉。

    凌乱中带着温馨的感觉,一回头,随便嘀咕一声,都能召唤出谢若水的感觉,他一直很向往的,家的感觉。

    完全没有。

    谢若水十一点收的摊,回厂区的路上还卖了好几份馄饨。

    摊车经过果蔬店,叶霜花叫停了她。

    她吃惊地转头,“你今天没上班?”

    叶霜花从店门口的台阶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个橘子,“今天……请了假,给我来份大份的。”

    谢若水过去接了橘子,“为什么请假?哪里不舒服吗?”

    “去看雷建。”叶霜花剥着橘子。

    谢若水:“……”

    叶霜花看她一眼,“你别告诉镇军,我怕他不高兴。”

    谢若水勉强扯了个笑,“不会,我肯定不说。”

    “雷建变了好多啊,”叶霜花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仰头看天,“感觉都不认识了。”

    “他威胁你?”谢若水扭头。

    “怎么可能,”叶霜花笑了一声,“就是看他消沉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了,从没见他那样,半死不活的……”

    谢若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是见识过五年后叶霜花悲惨的遭遇,所以才明白雷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叶霜花没见过,在叶霜花那里,雷建只是跟她在同一个厂区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眼下,叶霜花和雷建的感情比和她的深厚得多。

    她就算使些手段,依然无法撼动长达二十几年的情谊。

    “雷建能判多少年?”谢若水想到这个,忽然有点紧张。

    “一年多。”叶霜花说。

    “什么?”谢若水差点儿就要喊了,“才一年?”

    “镇军是轻伤啊,”叶霜花看着她,“你……很希望雷建坐牢吗?”

    谢若水:“……”

    是啊。

    最好关一辈子那种。

    “其实,如果镇军肯谅解……”叶霜花咬了咬嘴唇,“他可以更早出来。”

    谢若水明白了,“他让你去见他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叶霜花捏着手里的橘子,“本身也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谢若水一阵头晕,“唐镇军能同意吗?”

    “我不知道,”叶霜花小声说,“或许呢,大家坐下来聊一聊,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

    谢若水搓了把脸,一脸无望地垂着脑袋。

    她错了。

    真的不应该插手别人的事,即便是霜花。

    五年后的霜花能跟她成为至交好友,离不开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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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磨砺和沉淀,现在这个霜花,不是她的朋友。

    她早该明白的。

    “好吧,”谢若水点点头,扭头去捞锅里的馄饨,“祝你好运。”

    叶霜花往摊车上一靠,吃着橘子,“你和裴昭怎么样了?”

    “我和他……”谢若水说,“我和他就是朋友,你不要被唐镇军带歪了。”

    “嗯?”叶霜花歪头看她,“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喜欢,”谢若水毫不犹豫,“就像喜欢你一样,我是不明白,怎么喜欢女人就是朋友,喜欢男人就会变成谈恋爱。”

    叶霜花眼睛渐渐睁大了,后退了一步,从上到下打量她,“我还以为,你挺成熟的。”

    谢若水听笑了,“谈恋爱就成熟了吗?”

    “不,”叶霜花说,“至少得知道喜欢是什么吧。”

    谢若水盖上馄饨盒子,虚心求教:“那这位成熟的小姐,能告诉我喜欢是什么吗?”

    “是心动啊。”叶霜花说。

    谢若水递馄饨的手一顿。

    “你会对我心动吗?”叶霜花笑了起来,“像刚跑完步,心脏突然扑通扑通跳,不会吧?”

    谢若水勾着袋子的手不自觉蜷起。

    “……我不接受这种喜欢。”谢若水说。

    叶霜花接过馄饨,“那你的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什么?

    谢若水没回答这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

    她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且认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端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出租屋,打开门,面前是明显仔细理过的鞋柜和茶几。

    谢若水皱了皱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或许是叶霜花那番话的影响,竟然真觉得有点不好受。

    叠好的棉被孤零零地蜷在布艺沙发上,一把吉他搁在墙角,茶几上是几瓶裴昭换着喝的酒,景物毫无变化,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看着怎么这么空呢。

    谢若水把东西搬进厨房,洗了个手,到茶几上拿了两块饼干,扭头回房间。

    自打裴昭上班,她就没再做过午饭,裴昭回来的话他会做,裴昭不回来,一个人做饭也没劲,备菜炒菜加洗碗,少说半个小时,不如随便垫垫睡醒了吃碗馄饨。

    谢若水和平时一样,上床就闭了眼睛。

    大脑放空。

    裴昭在干嘛呢?

    这个点应该下班了,是不是在冯欢那里?

    啊,裴昭还有个官司要处理。

    她都忘了。

    还是有钱人有办法,卷钱跑了都能抓回来,那打官司应该也不成问题。

    谢若水甩甩脑袋。

    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帮不上忙,睡觉。

    躺了几秒,思绪又不受控了。

    打完官司就有钱了,面子什么的也都回来了,裴昭还是那个骄傲的大少爷,是不是就该回他自己的世界了?

    到时候他们……

    “啊!”谢若水一把拽起被子蒙脑袋上。

    回去不是最好了吗!

    本来两个人就够尴尬的了,住一块儿干什么呢?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相处的状态了啊!

    谢若水感到有些窒息,又把被子拽了下去,迷茫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大块黄渍,整个房间阴沉沉的,但余光里有一个耀眼的白点。

    她转过头。

    窗外的防盗栏杆显然是新擦过的,即便锈迹斑斑,没锈的部分依然干净透亮。

    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落在栏杆上,亮闪闪的。

    黑暗里一滴泪落了下来。

    谢若水捂住心口,那滴泪好像落在这里,一回想就酸酸酥酥的。

    她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微妙,又隐隐地震撼。

    叶霜花说的,那种扑通扑通跳,她是有过的。

    只对裴昭。

    这就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