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水坐着听他们聊了一阵,雷打不动的午睡习惯席卷而来,打了个哈气。
接着什么都听不清了,两眼都开始发直。
裴昭察觉到她的状态,把她拉了起来,“叶霜花,你带若水先走吧。”
“啊?”叶霜花看着他。
“先走吧,”唐镇军说,“一会儿我妈该回来了,她正在气头上,殃及你就不好了。”
叶霜花震惊地问:“阿姨也在?我都没……”
“没事儿,走。”谢若水实在困得不行了,推着她出门。
医院离厂区太远了,两人喊了辆人力车。
谢若水一上去就歪了脑袋。
叶霜花倒是不困的,磨叽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记得你上次说的吗?”
“嗯?”谢若水迷迷瞪瞪地应声。
“你说裴昭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叶霜花说。
“嗯……”谢若水一半的意识都沉在了黑暗里。
“我感觉我也是。”叶霜花说。
“……啊?”谢若水艰难地在黑暗里挣扎了一下,睁开眼,“你是说,你和唐镇军吗?”
“嗯,”叶霜花点头,“我们……好多地方都合不来,都是他在迁就我。”
谢若水没说话。
“他身边的朋友,对我态度也很怪,”叶霜花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别到耳后,“好像我是什么好玩的新东西……我听说他以前很风流,是真的吗?”
谢若水对上她紧张的眼睛。
她并不知道唐镇军以前如何,不过此时此刻,当然是……
“对,”谢若水说,“我一直想提醒你来着,唐镇军可浪了,女朋友一月一换,你千万别跟他动真格的。”
叶霜花蓦地睁大眼,人力车摇摇晃晃,她好像整个人都要被风吹碎了。
“哎!”谢若水撑住她,“你往好了想,就算唐镇军是个渣男垃圾,但因为他,你躲过了雷建,是不是?赚了。”
“他真的……”叶霜花颤声,“真的只是玩玩的吗?”
“当……”谢若水看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不出口了,“或许……”
唐镇军能是什么好东西?
刚认识的时候还有点摸不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还能看不清本色吗?
何况他母亲明摆着对霜花也很有意见。
裴昭还说唐家家风乱。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姻缘。
谢若水就希望叶霜花能找个疼她的宠她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实诚人,这种风度翩翩的花花公子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但看着叶霜花脆弱的眼神,一下子说不出太现实的话。
“我觉得吧,”谢若水昧着良心说,“感情这个事是看缘分的,能不能好都看缘分……”
“就像你和裴昭?”叶霜花眼底燃起希望。
谢若水吓一跳,“我和裴昭是纯友谊!”
病房里阳光充沛,裴昭把椅子拖到了窗户底下,靠在椅背上,懒散地伸着腿。
“今天收拾得挺利索啊?”唐镇军看了看他,“很久没看你这么精神了。”
裴昭愣了一下,顿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他还以为是他帅得不够明显,连唐镇军都发现他收拾了,但谢若水是个瞎子。
“打算去找个工作了,”裴昭说,“成天这么窝着也不是事儿,不知道还以为我废了呢。”
“打算做什么?”唐镇军问。
“老本行。”裴昭说。
“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唐镇军感慨,“我还以为你真不画了。”
“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裴昭仰起脸,阳光把脸上的绒毛晒得暖融融的,“毕竟是个连办营业执照需要身份证都不知道废物。”
唐镇军闷声笑了起来。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吧。”裴昭垂眸看着他。
“嗯?”唐镇军抬起眼。
“谢若水的朋友,不要碰。”裴昭说。
唐镇军沉默了一阵,低声说:“你先顾好自己吧,我看你陷得不浅。”
“我和你不一样,”裴昭说,“我一向自己说了算,你不是吧?”
唐镇军仿佛被冷白的阳光冻在了病床上,许久没有动作。
裴昭头一回庆幸自己爹不疼娘不爱,这直接导致了他们没有资格插手自己的爱情。
虽然他的爱情目前还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守到伯母回来,裴昭就起身告辞了,出租车开往市中心的商圈。
这是这座城最大的商圈,围绕几座著名的商业巨擘建设,他妈的律师事务所也在这里,但更多的是小公司。
裴昭不考虑大公司,他不想在没有起色的时候碰上任何一个过去的朋友。
他还记得当初发不出工资,那些朋友尴尬的眼神,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儿。
裴昭在一个小公司门前看见一张招聘单,整好衣冠,迈进大门,身姿十分自信。
虽然他没找过工作,但以他的学历和履历,找工作应该是不愁的。
公司小得就两间办公室,裴昭无视了大堂疑惑的目光,径直走进经理办公室。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裴昭把简历往桌上一摆,拉了张椅子坐下了。
经理本来想让他出去,但是拿起简历的时候,扫了一眼,每一行都是金灿灿的成绩。
“你……”经理吃惊地看着他的简历,“这么好的条件来我们公司?”
“嗯。”裴昭点头。
“这几个广告都是你做的?”经理拿起一旁的眼镜,睁大了眼睛,“做这个公交广告的工作室是倒闭了吧我记得。”
“是,”裴昭说,“你要有渠道可以致电林总,这项目是我亲自和他对接的。”
“我相信你!”经理戴着眼镜点点头,“厉害,这些都是你做的?”
裴昭扬起下巴,“如果你满意,我希望拿更高的分成。”
经理脸上露出笑模样,“分成当然,你想要多少?”
裴昭比了个七的手势,“项目总金额七。”
经理盯着他,笑容消失了,“你也是有经验的设计师了,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小公司报价本来就不高,还有物料成本。”
“那你可以往高了报,”裴昭说,“这是你应该解决的问题,我一直这个价。”
经理:“?”
裴昭被轰出去了。
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口,对着大堂里十来双眼睛的时候,他都还有点不敢置信。
“神经病。”经理“嘭”地甩上门。
裴昭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平静地穿过大堂,出了公司门。
街上的风带着力道迎面扇过来,他才开始脸皮发热,在地上到处找缝儿。
要是换作以前,估计又得找个地方窝上十天半个月消化这次打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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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今天,在风里吹了差不多两分钟,他连下家公司的报价都想好了。
裴昭抱着自己的简历,沿街往前走,望着前方熟悉又有些生疏了的一幢幢高楼,心里有些感慨。
到了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就只有一道身影。
坚韧的,在碎镜一般的水洼里踩着小摊车,从魔法幻境一路骑到现实旧巷的身影。
她就在前面领着他。
谢若水中午没睡好,一天都有些提不起劲儿,但还得给裴昭织围巾。
本来她都把这事儿忘了,今天风一大,寒意往脖子里一蹿,立马想起来了。
她是不会织围巾的,以前看小姐妹织过,好奇之下学着织了几行,没耐心了就搁置了。
以后围巾很便宜,几块钱就可以买到一条很漂亮的,很少再有人愿意花好几个晚上认认真真手工织一条。
谢若水把新煮好的馄饨递给客人,坐回小马扎上,拿起毛线针刚要继续织,发现围巾下面有个洞。
织漏了一个。
谢若水唉了一声,一边拆一边想,能给对象织围巾的着实是真爱,这也太费劲了。
“小谢!”烧烤摊主站在摊车前。
“啊?”谢若水抬起头。
“给对象织围巾呢?”烧烤摊主笑笑。
“不是,”谢若水笑着说,“朋友。”
“还朋友,人家都跟我承认了。”烧烤摊主给了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谢若水:“?”
裴昭什么时候抽的风?
“那个……”烧烤摊主说,“那个摊车的事儿你帮我问了吗?”
“问了,”谢若水说,“他说三百,木材的话你要自己买。”
“三百啊?”烧烤摊主犹豫了。
“坑你呢!”旁边煎饼摊主扬声,“这俩小年轻心眼子多了去了,你也敢信他们,什么玩意儿也敢张嘴要三百!”
谢若水看了他一眼,目光定在他的摊车上。
这年头摆摊要么挑担子,要么铺张蛇皮袋,要么就是人力三轮,他的三轮上刷了一层红油漆,油漆刷得挺平整,就是字写得一言难尽,更不要说旁边那两个象征煎饼的不规则黄圈了。
说实在的,三百,半年的房租了,她也不觉得便宜,在没吃到红利之前,她肯定不会出。
但现在,显然非常划算,尤其当她决定把暖暖馄饨发展成一个大品牌以后。
广告这东西,做生意必不可缺。
“姐,”谢若水看向烧烤摊主,“你要只想摆一阵,就没必要做了,要想一直摆下去,我感觉做一个不亏,当然都看你自己。”
“别听她骗!”煎饼摊主挥舞着胳膊,“自己搞特殊抢生意就算了,还想赚同行的钱,钱都让你挣算了!心眼这么多!你对她好有什么用!一点良心没有!”
谢若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织围巾。
她对这种带着恶意的争吵一点兴趣都没有,吵急眼了还耽误做生意。
“我是要一直摆的!”烧烤摊主下定决心似的,声音有点沉重,“麻烦你什么时候跟他说一声,具体是要怎么弄。”
谢若水笑着抬头,“他晚上会来的,到时候我让他跟你聊。”
“哎!”烧烤摊主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摊子上了。
“不是,”煎饼摊主纳闷地叉着腰,“这不傻子嘛!画个画要三百!我三十就给你画了!什么玩意儿要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