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裴文灯,”我说,“你还记得吗?上一世,你扔下我爸的手术台,去救周娅。”

    “我爸死在手术台上,我死在上班路上。”

    “你搂着周娅,规划儿童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裴文灯压抑的哭声。

    “你也……重生了?”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我爸在病床上睡着了,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切正常。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忽然觉得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报复后的空虚。

    只是平静。

    像一潭死水终于流到了尽头,汇入了大海。

    9.

    裴文灯的结局,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行医资格被吊销后,他试图去私立医院应聘,但卫健委的通报早就传遍了整个行业。

    没有一家医院敢要他。

    他试着转行做医疗器械销售,可那些医院的采购主任一听说他是裴文灯,直接就把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连自己导师都能背叛的人,谁敢跟他做生意?”

    有人这么评价他。

    最后,他只能去工地上搬砖。

    一个月工资四千五,还不够他以前一顿饭钱。

    周娅在他被带走后,就搬出了那套房子。

    临走的那个晚上,她给裴文灯发了条消息:“孩子我打掉了,你自己保重。”

    裴文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工地的板房里啃馒头。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屏幕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京市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出租屋里啃馒头。

    那时候姜幼给他送饭,看他瘦得厉害,偷偷把自己的饭卡塞给他。

    “师兄,你先用着,我不饿。”

    她哪里是不饿,她是不舍得吃。

    她把自己省下来的钱,全花在了他身上。

    可他呢?

    他功成名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出规。

    他以为姜幼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会原谅他。

    毕竟她那么爱他,爱了九年。

    可他忘了,爱是会被消耗的。

    当他扔下她父亲的手术台,冲向周娅的时候,她的爱就已经死了。

    上一世,他害死了她和她的父亲。

    这一世,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再爱他了。

    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爸出院那天,陆石安来接我们。

    他开了一辆很普通的白色SUV,后备箱里放着我爸的轮椅。

    “老师,您慢点。”他扶着我爸上车,动作很轻很稳。

    我爸看着他的眼神,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慈爱、欣慰、带着一点遗憾。

    “石安啊,”我爸坐在后座上,忽然开口,“你当初要是没出国就好了。”

    陆石安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坐在副驾驶,假装没听懂我爸的意思。

    车子开到我家楼下,陆石安帮我把我爸送上楼,又帮我收拾东西、调试家里的制氧机。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我明天回医院报到,老师后续的康复方案我已经跟王主任沟通好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师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笑了笑,转身要走。

    忽然又回过头来,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姜幼。”

    “嗯?”

    “我……我在国外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等你不再爱他的机会。”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