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再说什么,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爸在客厅里喊:“幼幼,石安走了?”

    “走了。”

    “可惜了,”我爸叹了口气,“这孩子,比裴文灯强一万倍。”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给我爸熬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窗户。

    我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窗外,京市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好看极了。

    10.

    三个月后。

    我接手了我爸退休前一直在做的医疗公益项目,为偏远山区的心脏病患者提供免费筛查和手术。

    陆石安也加入了。

    他负责心外科的部分,我负责妇产科的部分。

    项目的第一站,是云南的一个小县城。

    我们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大巴,才到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卫生院。

    条件很简陋,手术室连个像样的无影灯都没有。

    但陆石安没有一句抱怨。

    他蹲在卫生院的院子里,拿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给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做检查。

    那个孩子只有八个月大,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陆石安检查完,抬头看我:“得尽快手术,拖下去会心衰。”

    我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孩子的信息。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卫生院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陆石安主动打了地铺。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说:“师兄,你之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哪句话?”

    “等你不再爱他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我听见他轻声说:“姜幼,那句话,我说了很多年了。”

    “从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就等着。”

    “等到你结婚,等到我出国,等到现在。”

    “我可以继续等。”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低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小时候我见过的山里溪水,清澈见底。

    “不用等了,”我说,“我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11.

    一年后。

    我和陆石安的婚礼,在医院的小礼堂里举行。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豪华的宴席。

    只有简单的仪式,和我爸亲手煮的一锅红烧肉。

    “石安,”我爸端着酒杯,眼眶红红的,“幼幼就交给你了。”

    陆石安双手接过酒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师,您放心。”

    我站在旁边,穿着一条普通的白色裙子,没有婚纱,没有头纱。

    但陆石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婚礼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星星。

    京市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但那天晚上天气特别好,居然能看见几颗。

    “姜幼,”陆石安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上一世你没有重生,我们现在会怎样?”

    我想了想,说:“我会死,我父亲也会死。你会很伤心,但你会继续做好医生,救很多人。”

    陆石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所以,”他低声说,“谢谢你回来了。”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让我不再爱错人。

    让我守住了父亲。

    让我遇见了真正值得的人。

    窗外的风很轻,远处的万家灯火,像星河坠落人间。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裴文灯,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不值得。

    陆石安,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值得。

    番外:裴文灯的结局

    三年后。

    裴文灯坐在工地的板房里,啃着一个已经凉透了的馒头。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水泥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京市知名心外科专家陆石安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获得者。”

    配图是陆石安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穿着西装,笑容温和。

    而他身边站着的,是姜幼。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挽着陆石安的胳膊,笑得很好看。

    裴文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来,姜幼以前也喜欢穿黄色的裙子。

    他说黄色显黑,让她别穿了。

    她就没有再穿过。

    可现在,她又穿上了。

    裴文灯把手机扣在桌上,咬了一口馒头。

    馒头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姜幼的那个下午。

    她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站在医院走廊里,对他笑。

    “你就是裴师兄吧?我爸说你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学生,让我多跟你学习。”

    那时候的他,是真心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可后来呢?

    他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名声。

    他觉得姜幼配不上他了。

    他觉得她太普通、太无趣、太不懂他的世界。

    他想要一个更年轻、更漂亮、更崇拜他的女人。

    于是他去追周娅。

    以为那是爱情。

    以为那是他应得的奖励。

    可他现在知道了。

    他失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妻子。

    而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裴文灯放下馒头,拿起手机,翻到姜幼的号码。

    号码还在,但早就打不通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下,拿起安全帽,走出板房。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戴上手套,搬起一袋水泥,踉跄着往前走。

    肩膀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

    那是他做心外科医生的时候,常年低头做手术留下的职业病。

    那时候,他每天都有按摩师伺候。

    现在,他连买一盒止痛贴的钱都要省。

    晚上收工,他回到板房,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

    隔壁床的工友刷着短视频,声音外放。

    “听说了吗?那个以前特别牛的心外科专家裴文灯,现在就在咱们工地搬砖呢!”

    “真的假的?那么牛的人怎么会来搬砖?”

    “听说是因为出规、受贿,被吊销执照了,还赔了几百万。”

    “活该!这种白眼狼,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裴文灯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他想起姜幼说的最后一句话。

    “裴文灯,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她说得对。

    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而她,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窗外,京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只有远处工地的探照灯,亮得刺眼。

    裴文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这辈子,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