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说,“你以后好好吃饭,别总吃凉的。”

    “念念——”

    “清晚比我细心,她会照顾你的。你对她好,她会对你好。”

    “你别说了——”

    “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拿起行李箱,走到门口。陆司珩的车停在门外,他靠在车门上,抽着烟。他不常抽烟,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抽。可能是烦了,可能是没办法了。

    他弹掉烟蒂,打开后备箱,把我的行李箱放进去。

    “我送你去机场。”他说。

    “不用。”

    “让我送。”

    我没拒绝。

    5、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不是后座,是副驾驶。可能他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我坐前面吧。也可能他自己想看看我。我不知道。

    高速路很长,两边的树往后跑,跑得很快。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沈念。”他突然开口。

    “嗯。”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不恨。”

    “真的?”

    “真的。”我说,“但我也不爱了。”

    他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他看着前方,没有看我。

    “为什么?”

    “因为你选了她。”

    他沉默了。

    “不是一次,”我继续说,“是每一次。”

    “每次你选她,我都在等。等你下次选我。但下次你还是选她。后来我不等了。不是不想要了,是知道自己要不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她刚回来,没有安全感。”

    “那我呢?”我转头看着他,“我不可怜吗?我在养父母家被打了十八年,回来之后,没有人在乎我身上有没有伤。你们只觉得我不够懂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卡住了。他不擅长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重了,重到说出来就像认输。他可以给我别墅、给我车、给我黑卡、给我一切物质的东西,但他给不了我“你最重要”。

    因为我不是。

    我从来都不是。

    “你在养父母家……真的被打过?”他问。

    我愣住了。在一起七年,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嗯。”我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他没说话了。车里的沉默变得很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我转过头,继续看窗外。树在跑,路在跑,时间在跑。我也在跑。

    6、

    机场到了。

    他帮我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放在推车上。然后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很高,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红,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

    “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

    “不了吧。”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从胸口拿走什么的感觉。他大概到现在才真的相信,我要走了。不是出差,不是旅游,是真的走了,不回头的那种。

    “沈念,”他说,“如果当初我——”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你选了四次,够了。我不怪你,但我也不等了。”

    我推着车,转身往里面走。

    他没有追上来。

    走了大概二十步,我停下来。不是要回头,是想缓一下。我站在那里,深呼吸,告诉自己:沈念,你不能再回头了。你回头了,就再也走不掉了。你会被他们的话、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歉意绑住,然后继续在那个家里做那个永远排第二的人。

    我不想做第二了。我想做第一。做自己的第一。

    我继续走。安检、边检、登机口。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飞机。很大,白色的,机翼上有红色的标志。它将带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那里没有沈家,没有陆司珩,没有宋清晚,没有人跟我说“你体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