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远在车里等得百无聊赖,拿着手机不知道刷了多少短视频才看见大侄子姗姗走出来。
“大侄子,你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睡着了。”等姜屿辰走近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你脸怎么红了?”
姜屿辰用手贴贴自己的脸,神色如常地解释:“可能是热的吧。”
“不对劲。”姜文远放下手机凑近前座,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感情是有别的目的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的窍?这些年一直没动静我都以为你喜欢男的,小玲薇做我侄媳妇挺好的,就是估计有好多人追,你小子要加把劲儿啊……”
他一说起来就喋喋不休,姜屿辰发动车子驶离沈家,姜文远因为惯性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不满地抱怨:“你小子发车不会说一声啊。”
前方的人笑着道歉:“抱歉,没注意。”
然后一边目视前方,一边似笑非笑地对后座的人说:“小叔,有的事情看破不说破哦。”
“这么小心干什么,喜欢就大胆地追嘛,两家长辈肯定都乐意看到你们在一起。”
“我要的不是两家长辈乐意,而是她乐意。”
“哎,行吧行吧,不过你可要抓紧哦,别拖到最后让别人抢了先。”姜文远在国外好长一段时间,并不知道沈玲薇和季明川的事。
姜屿辰暂时没有解释,只是回复小叔:“嗯,放心吧。”
他不会再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时间来到十月份,等长假结束,沈玲薇腾出一天时间和爷爷一起回母校探望。
她16岁就被金霖医科大学破格录取,在学习阶段因为扎实的专业基础免修了许多课程,因此24岁就已经博士毕业。
沈济苍对她的培养可谓是用心良苦,博士毕业前都没让她接触家族事务,偶尔才带出去社交,让她先专注于学业,博士毕业后才开始陆陆续续接触些家族事务。
沈玲薇因为有着家学传承,在选导师这件事上格外郑重,沈济苍既担心对方无真才实学教不了她,又担心其为人狭隘不知变通耽误了她。
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与他在年轻时打过交道的戚贺年,跟自己的家学传承不同的是,戚鹤年专注于传统中医与现代医学融合,当时他们还因为理念不同时常争论,但沈济苍又不得不佩服戚贺年的一些见识和远见,所以选中了他当孙女的导师。
这次跟着孙女一同回校,主要也是想和这位好友再切磋切磋。
戚贺年见到来人还有些惊讶,“现在玲薇都已经毕业,我还以为沈老头你不会来呢?”毕竟他以前每次来都主要是和他探讨沈玲薇的培养问题。
沈老爷子笑着捋捋胡须,“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忘恩负义?你把我孙女儿培养成才以后我就不跟你来往了?”
“哈哈,那倒不是,我还巴不得你随时过来跟我交流交流呢。”
戚贺年和沈济苍坐在那里聊天,沈玲薇下去给每人泡了一杯热茶,然后就在旁边端坐着听他们交流。一位是经验丰富的名医,一位是著作等身的学院大拿,听两人交流让沈玲薇获益匪浅,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他们就在学校附近用餐,吃完饭后爷爷先回家,导师忙工作,沈玲薇则留在学校,她想在学院的古籍资料室翻阅一点资料。
古籍资料室在地下二层,为了保护里面的书籍日常恒温恒湿,人员进出也作严格管理。
沈玲薇熟门熟路地填了申请表,然后就带着手套进入资料室。刚刚在门口时已经能闻到经年累月旧纸张的味道,进去后这味道更是浓郁,但并不让人反感。
里面有着好几位学生,也有老师,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阅读,沈玲薇直接朝自己想要查询的书籍区域走去。
在她路过一排书架时,一个原本在阅读的男生察觉到什么敏锐地抬头,然后就透过书架的空隙看到了她的背影,他眼中忽然漾起一抹亮光,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册循着这道背影而来。
沈玲薇手机静音,连振动都没开,找到自己想要查阅的典籍就认真翻阅起来。
那个男生走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女孩的身影就在空隙里时隐时现,直到完整地落入到他的视线之内。
叶清远站在过道处瞧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轻轻走上前。
“玲薇。”
沈玲薇听见声音抬起头,发现是她同导师的师弟,“叶师弟,你也在啊。”
“嗯,原来真是你回来了,刚刚我都不敢认。”
“我回来探望老师,顺便查点资料。”
叶清远虽说是她的师弟,但实际年龄比她大,应该说整个学院的博士生都很难找出比她年龄还小的。
叶清远看一眼她手中的资料,大致猜测地问:“你是在找与失眠有关的资料?”
“嗯,前段时间就遇到一位有着顽固失眠症的病人,我虽然能够治疗,但还是想再了解有没有更便捷的方法。”
“我还知道几本,需不需要我帮你翻一翻?”
“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影响,我也只是随便看看。”
后面叶清远帮着她找出剩下所有的资料,方便她直接查阅。这些资料其实沈玲薇早在读书时期就看完了,只是今天下午时间紧迫,原本还担心一本一本地翻来不及,现在有了叶清远帮忙倒是省了不少时间。
两人在资料室呆了一下午,期间她的手机多次亮起,但并没有察觉。
有了叶清远帮忙,沈玲薇提前找到了她想要查询的内容,为了表达感谢提出请叶清远喝咖啡。
其实她更喜欢喝茶,但附近没有合适的茶馆,就改为喝咖啡。
等点好咖啡掏出手机付钱的时候,这才发现姜屿辰发了好多消息给她,还打了电话,一看就是有急事,但消息里并没有明说。
她赶紧把钱付了,小票塞给叶清远,然后走出队伍到旁边回电话。叶清远拿着小票一边等咖啡,一边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等电话接通后,沈玲薇抱歉地说:“屿辰,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手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玲薇你现在在哪?我过来当面跟你说,是好消息!”
听他声音如此喜悦,就连沈玲薇都不免对这个消息好奇起来。
“我现在在金霖医科大学,你要过来的话我在北门等你吧。”
“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嗯。”
等挂掉电话沈玲薇回到叶清远身边,对他抱歉地说:“叶师弟不好意思,我等会儿可能没办法继续跟你讨论,有点事要先走。”
“没关系,改天有时间我再向你请教吧。”
他们取了咖啡就往北门走,抵达门口时姜屿辰还没到,两人就站在那里继续聊。
叶清远笑着说:“玲薇,像今天这样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虽然没你懂得多,但胜在记忆好,查资料的事问我就对了。”
“好,那就提前谢谢叶师弟了。”
叶清远微微抿唇,他其实不太喜欢师弟这个称呼。
姜屿辰抵达北门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沈玲薇和一男生谈笑风生,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他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不管是谁,一律归类为居心叵测者。
他下车后大步朝两人走过去,等快靠近时才慢慢收敛了身上的气焰。
“玲薇,我来接你了。”
“屿辰,你来啦。”
沈玲薇跟他们两人互相介绍一下,等介绍完以后姜屿辰意有所指地说:“这位师弟看着有点面熟啊。”
他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沈玲薇上大学时,有一次自己来学校找她,在图书馆找到人正准备过去呢,就看到旁边有个男生悄悄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
他直接走过去跟那人交涉,让他把照片删了,当时那个男生就是眼前的师弟,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叶清远对姜屿辰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从本科阶段起就喜欢沈玲薇了,一直默默暗恋不打扰,那次在图书馆是看到夕阳西下,她在窗边认真学习的那一幕很美,这才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个瞬间,然后就遇到了姜屿辰。
这人不仅让他把照片删了,还要提前传一份给他,根本就是两套标准。
现在两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姜屿辰无视旁边的叶清远,直接凑近了在沈玲薇耳侧说:“我找到《岭南药录》第一卷了。”
“!”
“真的吗?”沈玲薇瞳孔微张,里面闪烁着不可置信又兴奋的光芒,立即追问:“在哪里?现在去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在拍卖行。”说着胳膊往前一捞,自然地抓起她的手。
沈玲薇正在兴头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甚至还反手回握,匆匆跟师弟道别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人离开了。
姜屿辰被沈玲薇牵着走,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两人相交的手,狐狸尾巴得意得直摇晃,他转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叶清远,眼中满满的都是炫耀。
叶清远:“……”
直到坐在车里,沈玲薇的心情也难掩激动。古时岭南地带雨水丰沛,人烟稀少,长出了不少珍稀药材,而《岭南药录》就是被一代又一代的医师编撰完善的。总共三卷,光其中一卷就收录了数百种药材信息,别说她,哪怕是爷爷听到这个消息也要兴奋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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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屿辰,你是怎么找到这本《岭南药录》的?有另外两卷的消息吗?”
“是姜氏的拍卖师偶然从一个药农手中获得的,他不太懂这本书的价值,只知道根据这册书找的草药能卖钱,所以一直好好地保存着,但毕竟时间太长,难免有些风化和破损。至于另外两卷,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一旦收到消息我就联系你。”
“好,真的谢谢你,屿辰。”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抵达姜氏拍卖行,沈玲薇在姜屿辰的带领下进到古籍收藏室,里面的装修古朴恢弘,入目便是精心保存的各类典籍,而那本《岭南药录》就放在入口处的正中央。
沈玲薇快步上前,隔着玻璃轻轻触碰封面那历经了岁月风霜的清隽笔迹,看得出来著作者是个极有耐心也笔力深厚的人。
姜屿辰翻出一副手套,“戴上这个,马上我拿给你看。”
“好。”
姜屿辰将《岭南药录》连同底下的木托一起取出,沈玲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手,然而刚碰到边角就落下一堆纸屑,她有些不太敢继续了。
姜屿辰不知什么时候也戴上了手套,安慰地说:“没关系,我来帮你。”
他毕竟是常年接触这些,下手知轻重,慢慢翻开了第一页,耐心地解释:“这本典籍主要是边角受损,里面的内容保存完好,小心一点翻没问题,只是现在还不能给你带走,等修复师修复完成才可以。”
沈玲薇乖巧地点头,目光一直凝在他翻开的典籍上,姜屿辰无声地微笑,感觉这个时候的她有点好骗啊。
上方都是古文字,沈玲薇从小研究医学典籍,基本上能认个大概,扉页写着:“岭南多瘴疠,草木皆含毒,然毒极则反生妙用……”
等她看完以后姜屿辰又帮忙翻第二页,两人就这么配合着往下翻,沈玲薇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里面的一字一句。
沈玲薇看书,姜屿辰则明目张胆地看她,观察她的眉眼,因为小声诵读而微微开合的双唇,还有那一节细长白皙的脖子……估计此时的她根本意识不到,两人的手指时不时便会触碰交叠,而自己与她紧挨着站在一起,早已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沈玲薇下午就在学校的资料室呆了许久,现在又心心念念赶着看《岭南药录》,不知不觉外面已暮色沉沉。
姜屿辰见她还沉浸在这本古籍中无法自拔,提醒地说:“玲薇,先吃饭吧,现在已经不早了。”
“稍等,把这几页看完就去。”
姜屿辰牢牢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拒绝:“先吃饭,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你作为医者应该明白,再晚对身体不好。”
她依依不舍地盯着那本《岭南药录》,最后也只能妥协,“好吧。”
姜氏拍卖行有专门的厨师,姜屿辰吩咐人根据沈玲薇的口味做几道家常菜,他们就先在办公室里等。
这间办公室沈玲薇上次来还是姜叔叔做负责人的时候,现在换了主人,里面的格局虽然没变,但陈设和风格已经大不一样。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檀香味道,不同于传统檀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清冽,如雨后的青苔,沉静却又生机勃发。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分为办公区和会客区,中间有一块透雕黄梨木屏风,窗边放着一张酸枝木摇椅,办公桌后方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玉器,种类丰富但乱中有序。
沈玲薇看到博古架上有一把撑开的乌木骨折扇,姜屿辰注意到她的目光,示意她可以上近前去看。
沈玲薇走上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扇面右侧那个大大的“守”字,其笔锋劲道,好似浑然天成。然后从右往左题写了一首小诗,小诗意境沉稳,细细感知下却能品味到里面的勃发之意,像山林里即将破土的春笋。
扇面其余空白处以墨竹点缀,它在一众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间竟也毫不逊色。
“这是之前宋阿姨和母亲去苏城旅游时定制的扇面吧?我的是绛丝团扇。”沈玲薇轻声道。
“是啊,我记得你的主题是……‘安’?扇面相配的玉雕流苏还是一对,我的是龙,你的是凤。”
沈玲薇轻轻点头,“嗯,只是我平常都放在卧室,没有像这样摆出来。”
姜屿辰闻言玩笑地说:“我这也是迫于母亲大人的威严。”又掩着嘴凑近了小声叮嘱:“这话不要告诉宋女士哦。”
这打趣的模样成功把沈玲薇逗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像湖面荡漾起细碎月光。
姜屿辰静静地望着她,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的翠玉扳指,一圈,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