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晚餐后，沈玲薇继续翻阅《岭南药录》。
晚上九点多快十点时，还剩一小半没有看完，她依依不舍地抬起头问旁边的人，“都已经这么晚了，要不剩下的我明天再来看？”
姜屿辰笑着帮她翻过新的一页，“没关系，后面也没剩多少，我可以陪着你直到看完，其他人我已经交待他们早点回去。”
“那就好，只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不影响，我明天没什么事，而且今天不看完，你估计回去也睡不着吧？”
沈玲薇轻轻笑了笑，心里盘算着他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自己该怎么感谢才好。
直到把典籍中所有的记述都过一遍，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拍卖行的员工都已经下班回家，整栋建筑除了值守的安保，就只剩他们俩。
沈玲薇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揉着发酸的脖子，低头看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这会儿有些不适。
姜屿辰看见她的动作，自然地抬起手贴上她的后脖颈，用更加劲道却舒适的力度帮她按压。
他的指腹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疲惫，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出声拒绝，但是等反应过来后还是稍稍侧身避开他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屿辰，我好多了，时间已经不早，我们先回去了吧。”
姜屿辰点头说好，心里却在想：果然过了她为典籍上头的时段就不太好接近了呀。
姜屿辰自己开车送她回去，沈玲薇又回味了一遍《岭南药录》里记载的内容，然后琢磨着该怎么感谢他帮了这么大的忙。
医学典籍沈家会花钱购买，只是这么大的人情还是得想想该怎么还。
琢磨来琢磨去，沈玲薇发现自己对姜屿辰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不知他有什么喜好，也不知他近期关心的事，导致现在想还个人情都摸不着门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医术，还有家里那些珍藏的药材。
转头望向旁边的人，她决定趁现在单独相处的机会打探一番。
“屿辰，你平常除了忙拍卖行的事，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爱好呢？”
“这个啊……”
姜屿辰嘴边勾起一抹淡笑，他喜欢下象棋，对面最好是棋艺高超的陌生人，这样就可以尽情布局，痛快厮杀，随意围剿，尤其喜欢跟荣晏廷下棋，双方都不留情面，一个劲地下死手，一盘棋局下来可谓是酣畅淋漓。
他还喜欢听戏曲，偏爱气势恢宏，带权谋和博弈的曲目。
当然，最大的爱好还是某个人，观察她平静外表下真实的内心，看着她无知无觉步入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阻拦所有想要蓄意接近心怀叵测的外人……
他的思绪翻飞，面上倒是一派正经，简单回答道：“我喜欢象棋，偶尔听听戏曲。”
沈玲薇点点头，倒确实像他的风格。
了解了喜好，她又暗暗观察旁边人的穿着，看能不能送点什么他用得上的东西。
现在已是深秋，空气里沁着丝丝凉意，他穿着一件白衬衣加西装背心，袖子往上折了两折，露出来的手腕间戴着一只沉香手串，其上晕着深浅不一的墨绿纹路。
她对手串没有什么研究，但以前听爷爷提起过，说姜老爷子有一串精心珍藏的莺歌绿奇楠沉香手串，那手串十分稀有，早已经有价无市，后面送给了他的孙子。
不知是不是这串，但不管怎样姜少爷用的东西应该都挺讲究的。
沈玲薇后面又话家常般与他聊了许多，姜屿辰心里美滋滋的，自认为是玲薇开始对他感兴趣所以才问这些。
等到了沈家，沈玲薇提出让姜屿辰等一等，他有些莫名，但还是应了下来，等人进去后就从车上下来，姿态闲适地在药堂门口溜达。
药堂里面乌漆漆的，沈家人估计都已经睡下，玲薇今晚若不是沉迷于这难得一见的典籍，此时肯定也早已经歇下。
大概五六分钟过去，沈玲薇出来了，她手里抱着一只密封的木盒，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漆面温润，明显保养得当。
等人来到近前，姜屿辰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沈玲薇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老山参、鹿茸、灵芝之类的药材，都是顶好的东西，她说：“这些可以给家里人，或者客户人情往来的时候用。”
听见这话，姜屿辰这时候才意会过来，感情她刚刚打听那么多都是想着怎么感谢呢，还问他喜欢用什么，爱吃什么，平常都有哪些消遣和讲究，亏他还以为是对自己感兴趣，实际上根本就是自作多情。
心里顿时有些梗得慌。
“玲薇，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屿辰沉声问。
她抬眼望去，见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心里微微怔了一下，但还是解释地说：“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是你能用得上的，想来想去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些滋补药材。”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把个脉，单独配些适合你的药材，又觉得你应该是用不上。”
听了这番解释某人心里的气散了些，看来她还是有单独想着自己的，但还是酸溜溜地问：“你和别人相处也是这样吗？帮了你什么忙立马就想着回馈和感谢。”
沈玲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也是这样的，我总不能白占他人便宜。”
好吧，姜屿辰心里平衡了，原来是一视同仁的见外。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是她的例外。
最终姜屿辰还是接过那盒药材，“这次我就收下了，但是以后，你我之间不必算得这么清楚，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以长辈为借口来说服面前的人：“以前爷爷和父亲经营拍卖行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我也只是有样学样而已，再说了，我们两家互相帮衬几十年，情谊已堪比一家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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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事事都想着如何回馈，甚至有需要的时候你还可以首先就联系我，任何时候，我都会伸出援手。”
姜屿辰说这番话的时候沈玲薇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完全能感受到里面蕴着的真诚，她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虽说医者仁心，可看多了生死，她在人际关系方面其实是有些淡漠的，而且从小到大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也见惯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这个世上真心是稀缺品，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
所以片刻的动容过后，沈玲薇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又道了声谢。
姜屿辰知道她并没有完全信赖自己，虽有怅然，但也知道是自己太着急了。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慢慢布局，慢慢来。
送走了姜屿辰，沈玲薇回到院子里，见客厅灯亮着，而父亲就披着外套坐在椅子里。
“爸，你这么晚还没有睡啊？”她今天要晚归的事是提前知会过家里的。
“今天是屿辰送你回来的？我看你回来又出去。”
“嗯。”她把《岭南药录》的事说了说，又说自己回来拿些滋补药材表达感谢。
父亲点点头，表示做得好。
现在夜深人静，倒是很适合谈心。
沈玲薇对于姜沈两家的关系还存有一些疑惑，她只在自己角度感知到一些，还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具体的渊源，于是趁此机会问一问父亲的看法。
姜文丰耐心地跟她解释：“沈家和姜家结缘是因为你爷爷救了病重的姜老太爷，也就是现在姜老爷子的父亲。后来父亲时常为他们家的人看病，姜家也会为父亲搜罗医学典籍，以及日常帮衬，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两家人早已经牵扯不清。”
“好在沈家人和姜家人脾气秉性相投，从来没有闹过什么大的矛盾，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会继续交好下去。”
“原来是这样。”沈玲薇明白了，“我刚刚送药材给屿辰表达感谢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说我太见外，与他不必算得这么清。我看他语气和态度都挺真诚的，就有些不太能把握和他相处的分寸，所以问一问。”
姜文丰听后大致明白了，实际上就是姜家那小子有意，而自家女儿还没开窍处处与他见外，惹得对方伤心了。
他笑了笑，并没有拆穿姜屿辰的动机，只是对女儿说：“屿辰能说出这样的话还算不错，玲薇你以后跟他相处可以放松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之道，过于见外确实容易让人寒心。”
沈玲薇点点头：“我明白了。”
“嗯，没什么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爸晚安。”
望着女儿离开的身影，姜文丰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季家不是一个好去处，既然姜家这小子这么上道，倒是可以多给他们制造些机会。
就算姜家小子不如表面那般简单，有自己和他老爹在也蹦跶不到哪儿去，闺女嫁过去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