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茶坊祖上最辉煌的时候,就是成为贡茶的那些年,当时甚至有人捧着千金来买季氏的茶叶,经营到现在虽然逐渐式微,但依然有着行业内的人脉,所以茶博会的消息季明川也收到了。
这对于季氏茶坊来说是一个再次崛起的机会,不仅要参加,还要争取成为国礼,季明川得知消息后就准备去跟爷爷聊这件事,却在这时收到冯经理的来电。
“季总,我们少爷约了茶博会的评审委员葛老,您现在方便一起吗?地点就在云涧阁。”
季明川面露欣喜,连忙答应下来,“方便,我马上过来。”
没想到姜屿辰那边的消息也如此灵通,倒是帮了他好大的忙。
季明川抵达云涧阁以后就先去安排招待事宜,姜屿辰在门口等着接葛老。
葛老今年七十多了,品茶和收藏是他的两大爱好,和姜屿辰的爷爷、父亲都很熟,算是看着姜屿辰长大的,见到他满脸都是慈爱。
“小姜啊,你特意约我是不是最近淘到什么好东西了啊。”
“是有一件好东西。”姜屿辰翻出手机照片给他看,“有工作人员淘到一对门墩狮子头,但是要过两天才能送到金霖城。”
门墩狮子头又称麒麟纹狮子头,是文玩核桃的一种品类。
葛老闻言大喜,捧着他的手机凑近了瞧,又放大了左划右划仔仔细细地看,越看眼睛越亮,“这可是市面上几乎绝迹的品种啊,等送到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入包厢,季明川就等在里面,听见声音站起来往外迎,见到人恭恭敬敬地问好:“葛老。”
姜屿辰给他们做介绍:“葛爷爷,这就是我跟您提到的季明川。”
“我知道,以前在他父亲手里买到不少好茶,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呐。”
“呵呵,葛老谬赞。”
刚刚在路上姜屿辰就简单讲了一下来意,所以葛老坐下后就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茶博会的事情来找我,打听消息可以,能告诉你们的我绝不藏私,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想找我走后门,那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季明川赶紧表态:“当然不会,葛老您为人正派,一直是我们这些小辈学习的楷模,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哪敢舞到您面前,这次就是想请教葛老一些问题,比如筛选流程和要求之类的,好提前做做准备。”
“这个可以跟你们说,现在是九月末,金霖城这边在十月上旬开始公开征集,文件过两天会出,预计十一月出结果;紧接着就是各个片区的筛选,预计十二月出结果;至于最终国礼级茶叶的筛选,则在年后开始,三月份出结果……”
今晚从葛老这里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送葛老离开后,姜屿辰留下来单独跟季明川聊一聊,他故作深沉地说:“若是能参加明年五月的茶博会,季氏茶坊肯定能重现当年的辉煌,对云涧阁的发展也大有裨益,季总你是怎么打算的?”
“说实话,这次机会难得,我还是想尽量往上冲一冲。”
姜屿辰笑了,“我相信季总肯定没问题,这段时间就认真准备,不要被其它什么事分了心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姜总放心,我肯定会全力以赴,今晚还要谢谢你提供一个让我和葛老见面的机会。”
“不客气,我们现在也是盟友嘛。”
季明川跟姜屿辰分开以后便赶回老宅,和爷爷分享今晚得到的消息。
“葛老头?”季弘先有些诧异,“他这人固执得很,你是怎么和他搭上线的?”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所以面色如常地解释:“葛老以前和父亲打过交道,我也是借了父亲的名头,但估计就只有这一次了。”
提起大儿子,季弘先心里有些感慨,若是他这大儿子还在,季家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他沉声道:“你这次做得很好,回去以后就好好准备,季家能不能再次崛起就看你了。”
“我会努力的,爷爷。”顿了顿他又说:“只不过有一件事……”
“你说。”
“这次的茶博会是重中之重,我认为应该动用季家所有的资源和精力来支撑这件事,但季氏茶坊这些年本就在亏损,如今已是勉力支撑,我看了您准备的联姻诚意,几乎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到时候资格竞选的事恐怕会捉襟见肘。”
“这有什么,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和沈家绑定关系,对于季氏的口碑塑造有好处,至于你担心的问题,如果实在缓不过来,家里还有一些珍藏,变卖了周转一二也是可以的。”
“这恐怕不行,处理藏品不是小动作,被有心人盯上会传出季氏存在经营危机,一旦出现负面舆论,明年的茶博会肯定就与我们无缘了。”
季老爷子眉头紧皱,考虑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季明川静静地等着。
在权衡一番后季弘先还是妥协了,“明天我先不提订婚的事,等你获得金霖城的推荐资格,后面看情况再说。”
“好。”
季老爷子跟沈老爷子已经约好,第二天还是上门拜访,只不过全程没有提婚约的事,就简单地拉拉家常,交流交流感情。
沈济苍自然也不会提,双方看起来都很高兴。
姜屿辰得知事情成了,心里总算落下一块大石头,冯春喜一脸谄媚地问:“少爷,现在这事解决了,那之前答应的工资翻倍……”
“没问题,双倍。”
“好咧!”冯春喜乐开了花,先是奖金翻倍,现在又是工资翻倍,他一个月拿了两个月的工资,这工作他愿意一直干下去。
小章在一旁闷不吭声,主意虽然是他出的,但事情毕竟是冯经理解决的,自己不能抢功劳。
姜屿辰今天心情好,见他呆呆地站在一旁,格外大方地说:“小章,这次你也出了不少力,接下来半个月对外的商务活动都带你。”
小章听到这眼神瞬间就亮了,“好的,少爷!”
打赏了两位得力干将,姜屿辰又盘算着该怎么利用季明川忙碌的这段时日增进和沈玲薇的感情,毕竟最终目的还是要把媳妇骗,哦不,是追到手。
他问冯春喜:“最近有收到什么珍贵的医学典籍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我之前就已经安排下去让大家留意。”
“嗯,有消息立马告诉我。”
“好的。”
事情说完冯春喜和小章一起从办公室出来,他自个儿乐呵了一阵,见小章一脸平静,就用好奇的目光一直打量着他。
作为姜氏拍卖行的客户经理,他冯春喜世俗,精明,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小章这样的,简直就是稀缺品!怎么会有人不爱钱呢?
“冯经理,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小章啊,其实我好奇很久了,怎么会有人不爱钱呢?钱可是好东西啊。”
“我的钱够花,再多拿来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冯春喜语气激动,“买车,买房,攒钱娶媳妇,未来养孩子,给长辈养老,再满足一点自己的爱好,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房子和车我都有,姜家会保障爷爷的后半生,不用我操心;我爸妈的话,他们在外地做生意赚了些钱,身边还有个弟弟照顾他们,我定时打点工资过去就行了。至于娶媳妇养孩子,我才二十出头,暂时还不着急。”
“……”行吧,说到底就是没有压力,不像他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顶梁柱。
哎……
这几天姜屿辰一直在忙,他都好久没见到沈玲薇了,这会儿闲下来心里痒痒的,想去看看却苦于没有借口。
“叮。”
“叮。”
“叮叮叮。”
这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估计是小叔姜文远又在他们的家庭群里发什么了。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来看。
“家人们,我回来了!想不想我啊!”
“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配图是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礼品盒。
姜屿辰的二姑姑姜文苒首先回应:“小弟,我的护肤品带了吗?”
“那必须啊,等会儿来我家里拿。”
紧接着是母亲大人宋明玉:“小弟,还有我的,你几点到家?”
“你们一个个的都只关心礼物,都不关心我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
“委屈.jpg”
爷爷看不下去,先是发了一个老人皱眉嫌弃的表情包,然后是:“你一个大男人委屈什么,没出息。”
父亲跟风:“就是,+1。"
姜文远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复,似乎是真的伤心了,没多久宋明玉和姜文苒就在群里出声维护,一个说“小弟别理他们”,一个说“晚上给你带好吃的”,殊不知此时姜文远正在跟他的大侄子姜屿辰私聊。
某人假公济私地表达关心:“小叔,前几天你不是发朋友圈说风吹得头疼吗?正好我现在有空,带你去沈氏药堂看看啊。”
对面发了一个感动到流泪的表情包,“呜呜呜,还是大侄子心疼我,不像你爸和你爷爷,哼!”
“小叔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你直接去我家,咱们叔侄俩好久没见了,今晚整两盅啊。”
“那我在你家等你。”
跟大侄子发完消息,姜文远才有时间回复群里:“还是二姐和大嫂心疼我,还有我的大侄子,我前两天发的朋友圈他都关注到了,我说风吹得头疼,他就说要带我去沈氏药堂看看。”
母亲大人:“……”
二姑姑:“……“
小妹:“……”
父亲:“……”
姜老爷子放下手机笑得意味深长,他转头对身边的老管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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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啊,还是太单纯了。”
章伯轻声回应:“三少爷这是心思纯善。”
“呵呵。”
姜老爷子给笼子里的画眉喂了点食,想起之前孙子说他会看着办,看来还是有在行动的。
姜屿辰把车停在小叔家门口,姜文远刚下出租就被他薅进后座,然后一脚油门刹到沈氏药堂门口。
沈玲薇这会儿刚忙完,正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病例。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中式盘扣上衣,加同色系半身裙,袖子卷到小臂,头发用一根乌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诊堂的光从斜上方照射下来,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听见外面传来声响,她抬起头一看,发现姜屿辰正拉着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皮肤黝黑但五官帅气的中年大叔进来,一时间还认不出这是谁,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是姜家小叔。
她起身打招呼,“姜小叔,好久不见。”
“小玲薇,好久不见啊,我最近在国外,刚回来就被屿辰薅到你们这儿来了。”
“小叔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身体好着呢,就说了个头疼,我这大侄子硬要拉我来。”
姜屿辰一本正经地说:“你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哪里不舒服就及时看医生,不要讳疾忌医。”
姜文远笑了笑还是老老实实坐下,右手放在脉枕上,“算了,来都来了。”
沈玲薇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脉搏,姜文远笑呵呵地说着:“我现在正值壮年,正是潇洒享乐的年纪,能有什么问题。”
沈玲薇眼眸微垂,神情专注,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姜文远原本还嬉皮笑脸,这会儿看见她的表情忽然有些不确定,他忐忑地问:“小玲薇,我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小叔不用担心,我就是想号得更仔细一些。”
沈玲薇仔细感知了一番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面色,最后得出结论:“小叔身体没问题,你很健康。”
姜文远立马笑开,“我就说嘛,我这么年轻力壮。”
“不过……”沈玲薇叮嘱:“平常还是要少熬夜。”
“哎,这怕是没法保证,夜生活多丰富呀,小玲薇你能不能给我开副药,让我以后即使熬夜也不伤身体的?”
沈玲薇:“……”
小叔的任务已完成,姜屿辰直接对他说:“小叔,你奔波一天肯定累了,先去车里等我吧,我拿了药再来找你。”
“也好。”
姜文远拍拍屁股起身,嘴里还在抱怨着:“我说没问题你硬要拉我来,不然这会儿都在家里躺着了。”又转头对沈玲薇挥挥手:“小玲薇,就按我刚刚的要求开药,我先走了哦,有空去姜家做客。”
“好的,小叔再见。”
等人走后姜屿辰自己坐了下来,手肘搭在桌面上望着沈玲薇,“你别听小叔瞎扯,开点保养身体的药给他就行了。”
沈玲薇笑笑,“小叔还是和以前一样风趣。”
后面沈玲薇就在药柜前抓药,姜屿辰站在柜台外安静地等着。
她抓药的动作很稳,基本伸手进去抓一把就知道大概分量,上称以后多也多不了几分,少也少不了太多,每抓完一味药就放在柜台的牛皮纸上,很快便攒了一堆。
姜屿辰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形而移动,今天这件月白色的衣服很衬她,整个人显得十分温婉,袖子为了方便活动一折一折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想起自己又攒了一对成色很好的镯子,也好,等以后给她一对一对换着戴。
称完一味药,沈玲薇转身倒进柜台的牛皮纸里,不经意间抬起头忽然撞进一双深潭一般幽深的眼眸,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等她再仔细察看时,那双眼睛里又只剩下温润。
沈玲薇回身继续抓药。
有一味药在高处,药柜的最上一格。柜子旁立着一架小梯子,是专门找人定制的,安装了滑轨推拉起来十分轻巧,她单手就能拉动。
沈玲薇拉过梯子站上第一个台阶,刚准备迈步上第二个台阶时,忽然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她的腰侧,她低头一看,姜屿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我来吧。”他说。
那只手搭在她腰上的力道不重,就只是轻轻挨着,但是却让人难以忽视。
沈玲薇从梯子上下来,等姜屿辰站上去问她那味药在哪里时才回过神来,她抬手指着上方,“就在你右手边第三格……对,大概一个拳头大小。”
在姜屿辰的帮忙下抓完高处的药,这几副药就抓好了,沈玲薇回到柜台前打包,姜屿辰慢腾腾地跟在身后。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前方人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刚触及到的温热,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句诗。
“一搦楚腰轻束素。”
双唇开合无声地咂摸了一阵,心思翻涌间,不由得感叹这诗真是妙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