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打了电话来。

    “你妈给你做了红烧排骨,晚上回来吃。”

    “好。”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说了地址,出租车师傅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你是不是那个……热搜上那个新娘?”

    原来事情比我想象中发酵得还快。

    “……是。”

    “你做得对!那种男的不值得!”

    他拍了拍方向盘,嗓门大得窗户都在抖。

    “我闺女要是遇上这种事,我非把他家店面给他砸了不可!”

    说完他一路都在骂陆子昂,从三环骂到四环,从四环骂到我家楼下,到地方的时候他甚至少收了我两块零头。

    “姑娘,下次找男人记得擦亮眼睛!实在不行我有个侄子——”

    “师傅,我暂时不想找了。”

    “也是也是,先歇歇,不着急。”

    “给你抹了个零。”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比昨天轻了不少。

    红烧排骨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我妈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酱油点子。

    “回来了?律师那边怎么说?”

    “发了律师函,七天内等他们回应。”

    12

    她嗯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继续翻炒锅里的菜,翻炒的动作比平时用力,锅铲碰在铁锅上当当响。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声音调得很小,看到我进门,把遥控器放下来了。

    “东西都搬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律师说证据很充分。”

    “那就好。”

    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

    “你妈昨天晚上一宿没睡。”

    “你呢?”

    “我也没怎么睡。”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想到那个姓陆的小子还欠着几十万块钱的债,睡不着。”

    晚饭吃得很安静,我妈做了四个菜,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三个人吃了平时一半的量,剩了大半桌子。

    吃到一半我妈忽然放下筷子:“那个女发小,今天发那个文章,我看网上有人骂她,也有人说她可怜。”

    “你管别人说什么。”我爸头也不抬。

    “我在想,”我妈说,“她到底图什么呢?”

    我在想,她到底图什么呢。

    我翻了翻那个女发小的微博。

    她以前发得不多,每个月三五条,要么是美食打卡,要么是自拍,偶尔转发一些情感博主的语录。

    有一张她和一个男生的合照,男生的脸被马赛克糊得严严实实,但那个身形,那件灰色卫衣,那双白色球鞋。

    我认识。

    是我买给陆子昂的生日礼物。

    那件卫衣八百多,我省了两个月的奶茶钱。

    我把那张照片存下来,放进证据文件夹里。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夜里有雨落下来,打在窗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细密又缓慢。

    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光照在天花板上,把那块水渍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钱拿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林跃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收拾那五个大箱子。我妈在旁边帮我叠衣服,一件一件理平整,像小时候那样。

    “陆子昂那边来电话了,同意和解。”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多少?”

    “全额返还,八十万,一分不少。精神损害赔偿他不同意,说如果要这个钱就走诉讼程序。”

    林跃顿了顿,“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诉讼周期太长,变数也多。”

    我妈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中,看着我。

    我想了三秒钟。

    “行,什么时候到账?”

    “今天下午之前。条件是你在微博上发个声明,说事情已经妥善解决,希望大家停止对陆家人的网络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