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 58.双面间谍
    “有。”宇文璟剑眉斜飞,眼中赞赏之意更甚,“自然是有一支兵马的,不然一个闲散王爷哪里够看。王城以北的黑河牧场,一边连着祁连北麓的天堑,一边卡着河西走廊的咽喉,正是慕容家发迹的源头,那里驻扎着一支两万人的精兵,现在是慕容海的麾下。”

    “我怎么觉得这场戏,有点难以收场了?”唐一禾察觉到宇文璟的目光,对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文璟,你是不是已经着手安排了?看来杨宝儿的用处在这里了,我们得赶紧跟大师兄碰个面,不然不好全身而退。”

    唐烈风有点跟不上,疑惑地问:“杨宝儿?早上听派去跟踪他的护卫说,他从妙音坊回去后,被左贤王爆骂了一顿,拘在宅院里不让出来了。担心石敢当在附近,护卫只是买通了下人,并不敢太过靠近。我们现在是要去抓了他吗?”

    唐一禾摇摇头说:“杨宝儿现在还不能杀,等两日后的接风宴,石敢当追着我们去了,才能让正言几人趁机过去,擒了他押往树墩城。有他在手可作诱饵、可作挑拨,高家宗子和金城主才好斡旋,陇晋的军队才好悄无声息地进来。”

    “军队?”唐烈风双目瞪大,把师姐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稍稍明白两只“莲蓬”刚刚在打什么机锋。

    “没错,连处罗叶护都来蹚浑水了,局势已经不是杀个把人这么简单了。”宇文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被推着搅入了一场大争斗,谁都想浑水摸鱼借一分力。现在各方都下场了,局面已经不好收拾了,没有军队在后方策应,我们只怕出不去这伏俟城。”

    宇文璟重新打量起唐一禾来。之前只觉得她心思灵巧、应变奇佳,可方才那番话,分明已是将整个局势了然于胸,难不成她是天生的谋士将才?

    “那国师为何会冒险让我们去找驸马?他不怕我们跟大师兄说明真相后,大师兄跟着我们走了?”唐烈风认真起来,也算是思路清晰。

    “国师对大师兄身上的蛊毒很有信心,而且我们三人也身中‘追踪蛊’,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碰头见面,他掐准我们翻不出浪来。相比处罗叶护那边的威胁,他也甘愿冒这个险。”唐一禾也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我料想他会提前给驸马准备一套说辞,还会伏下几招后手,所以我们得在接风宴前,再与大师兄碰个头。”

    唐烈风听到这,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还好昨夜机缘巧合,大师兄恢复了记忆,不然我们可算是腹背受敌,完全被人控死了。”

    宇文璟指尖轻叩,表示赞同:“是的,还好国师那边不知道我们昨晚去了王庭,这才多了些转圜的余地。只是大师兄身边肯定有暗桩,我们四周也全是耳目,这个‘追踪蛊’不除,我们做什么都是明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唐一禾觉得多说无益,鼓舞士气般地拍手站起,“我去找正言学刀法了,你们俩也好好练功,石敢当就交给你们了。”

    宇文璟笑着对唐烈风说:“你师姐要是个男子,我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把她拐到陇晋去,做我的军师。”

    唐烈风凉凉地看了宇文璟一眼:“这话你可别让她听见,她会说‘女子为什么不行’,然后还会怼你‘你可请不起我’,最后再把你嘲笑一番,扫地出门。”

    “我看你也是她肚里的虫,学得可太像了,哈哈哈哈。”宇文璟身体后仰,乐不可支地说。

    “听师姐的话,准没错。”唐烈风也微笑起来,“打一架吧,昨晚没拆招,手痒痒了。”

    “我看你是没跟大师兄过成招,憋着劲儿呢。”宇文璟其实手也痒了,眼珠一转,“打个赌吧,谁输谁去扯你师姐的辫子,扯到她生气才算。”

    “一言为定。”唐烈风想着他刚才一直被唐一禾揪着发辫,觉得这个赌注可以有。

    然后,三人吃晚饭的时候,宇文璟一直有意没意地碰唐一禾发辫。唐一禾侧让了好几回,见他不仅没有收敛,还把她的发梢缠绕在手指上,终于生气了:“文璟,把你爪子拿开,不然我把你打成猪头。”

    “噗嗤”一声,唐烈风喷出一口汤来:“可以了,这是生气了。”

    宇文璟立马收手:“愿赌服输,说到做到。”

    “你们……文璟你怎么也……”唐一禾听明白了,气得一把站起指着二人说,“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也太幼稚了吧,看我,看我不抽死你们。”

    唐一禾摸上腰间鞭柄,手腕一抖,软鞭还没全部展开,两道人影已经窜出窗外。唐一禾哪会善罢甘休,追着首恶宇文璟就出去了,唐烈风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假山上看热闹。唐一禾追了宇文璟两圈没追上,回头一鞭子就朝唐烈风甩了过去:“打你也是一样,幼稚鬼。”

    唐烈风轻松躲过,一个腾空落在屋檐一角,与宇文璟分立屋顶南北,对着居中的唐一禾说:“躲着没意思,不用兵刃真打一场吧,先说好了,只许认输不许哭。”

    “来劲儿了是吧,看一会是谁哭。”唐一禾将手中软鞭一收,跳到屋顶上,“你们俩个一起上。”

    宇文璟与唐烈风对视一眼,同时迅若惊雷般出手,一起朝唐一禾拍去,不料唐一禾竟不躲闪,双臂一震使出形意拳的崩拳,要以一敌二硬碰硬。

    唐烈风心下一惊,这么打非受伤不可,赶紧收势卸力,手腕偏了三分。谁知唐一禾的崩拳竟是虚招,脚下踏准方位,一招“追云赶月”直接滑向唐烈风右后方,反手为爪直接抓向他的发辫。

    唐烈风没想到唐一禾只是冲他来,赶紧横肩侧身,一招分筋错骨手前探逼她回防。结果唐一禾视若不见,直直地撞了过来,吓得唐烈风脸色都变了,手在碰到她胸口之前,就已经飞快地往后撤,结果还是没有躲过唐一禾的魔爪,被她一把揪住束发扯到身前,“噼里啪啦”一顿暴打,只把他打得嗷嗷叫。

    唐烈风半是真疼半是夸张地求饶:“师姐我错了,我错了,认输认输。”

    唐一禾扔下披头散发的师弟,朝宇文璟逼了过去,也把他吓得连连后退。院子里这么多护卫看着,要是被她揪住头发一通招呼,可算是颜面尽失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宇文璟马上抱拳:“我认输,认输。”

    “你们两个下次打赌,胆敢捎上我,我非把你们都打哭不可。”唐一禾冷笑着收手,从屋檐上跳了下去,狠狠地关上了屋门,留下心有余悸的两个始作俑者、以及满院子憋笑都快憋出内伤的护卫。

    经此一役,唐一禾在护卫中的威信直线上升,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或者怠慢半分。

    傍晚时分,哈斯多吉从妙音坊带来了消息,让三人夜探霓裳乐司的计划搁置了。

    哈斯兰兰的得偿所愿,更高兴的似乎是哈斯多吉,他白日里喜笑颜开地往返妙音坊多趟,又是送身契银钱又是收拾衣裳杂物,最后一趟回来时,捎来了“雪喉娘子”的口讯,还带过来一封信。

    “大师兄让捎的话倒是简洁明了,‘勿动、等’。”唐一禾来回翻看手中的信纸,愣是看不出来名堂,“但信里一个字都没有,画的图也跟鬼画符一样。”

    宇文璟要过信纸,端详了半天没说话,转手把图递给唐烈风。

    唐烈风不接:“你们都看不懂,我看了也没用。大师兄让我们等,那就等着。”

    唐一禾莞尔:“总算学聪明了,大师兄素来谨慎,他应该是担心信被人截了,所以先送来一张图,我猜还会有下一封的。”

    唐一禾的推测在第二天下午得到了证实,廖副将登门送信,说是有人托门房转交给他,上面赫然写着“世子亲启”四个字,他不敢耽搁,马上送了过来。

    宇文璟拆开信,果然看到另一幅画,同样的鬼画符,同样的看不懂。

    唐一禾把两张图上下左右地拼接,看了半天都是徒劳无功,然后灵光一现地将两张图叠在一起,终于看出了其中深意。“啊”唐一禾发出一声惊叫,宇文璟和唐烈风凑近一看,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分明是一张吐谷浑王庭的地图。

    只见图上不仅详细绘制了各个宫殿的位置用途,还细细标注了禁卫军的分布和换防路线,而且从东侧门开始有一个箭头,顺着箭头游走穿梭,最后停在了一间偏殿中,内有一行字“今日戌时进门,三刻在此相见”。

    “司雅师兄真是个天才。”宇文璟由衷地表示佩服,“这可比我们再探霓裳乐司要稳妥得多,如今四处都是耳目,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见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唐一禾和唐烈风都一脸骄傲:“那可是我们的大师兄呢!”

    夜色刚暗,三人已经换上了护卫的装扮,避开盯梢来到王庭东侧门外等候。王庭东门比正门南门要狭窄得多,地势陡峭,院墙高耸,想要不借助工具仅凭人力翻过去,几乎不可能,所以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懈,门外能看到的只有两人。

    唐一禾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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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做好了让唐烈风垫脚助力的翻墙准备,结果戌时刚到,两名守卫就被人从门内唤走,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唐一禾三人趁机闪了进去,原以为还会遇到点麻烦,不想一路七拐八弯,顺顺当当地走到了目标偏殿中,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师兄真的太厉害了,算无遗漏。”唐一禾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定睛一看,正是唐司雅。

    “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唐司雅嘴里虽然说着紧张急迫的话,但语调自然,神色自若,让听者莫名心安,静静地听从其安排。

    “国师说了你们画像寻我的事,但他给我编造了另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我自小被唐门经部阁主抱走教养,后来唐门大乱,我被另外两个阁主联手坑害,重伤失忆,是青梅竹马的公主将我救回。你们几个也确实是我的同门,现在来找我是为了要密宗‘追踪蛊’的解药,也为了让我助你们回蜀地报仇。”

    唐司雅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后倒出三粒小药丸:“这就是今日国师给我的‘追踪蛊’解药,他说你们会在明日的处罗叶护接风宴上找到我,并要我假装恢复记忆稳住你们,再把解药让你们服下。”

    “好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我敢打赌这个解药,是另一种毒药。”唐一禾冷笑着说,“我跟烈风不过是小虾米,国师的目标是晋王世子,拿捏住了他就几乎拿捏住了整个汉地北境。”

    “我辨查过了,确实是一种让人暂时失智的毒药。”唐司雅轻轻地摸了一下唐一禾的头,然后将瓷瓶收起,“我应下了,所以明天记得跟我演场好戏,让国师的人看到你们吃下了‘解药’,这样国师才好放心行事。”

    “难道国师打算明天就动手,除掉处罗叶护?”宇文璟略感惊讶,“他会不会,着急了些。”

    “今日传来密报,黑河牧场那边有动静,动静还不小,是庆亲王等不了了。”唐司雅微垂眼帘,将国师对他“公主登基、驸马摄政”的允诺咽了回去,语速极快地对宇文璟说,“国师已经知道镇南王石敢当跟处罗叶护勾连在了一起,只为同一个目标——就是你的性命。但他并不希望你死,他只会把你当诱饵引石敢当追杀。等‘天下第一高手’一旦带人离开,就是他派人刺杀处罗叶护的最佳机会。”

    “我还真成了香饽饽,又是诱饵,又是栽赃嫁祸的对象。”宇文璟淡然一笑,然后敏锐地抓住了这番话中的疑点,“既然大师兄明知是陷阱,为何明日还让我们去?”

    “今晚让你们涉险,当然不是仅为了说这番话。”唐司雅脸上浮现出坚决的神色,“如果今晚能把‘追踪蛊’拔出来,明日就可将计就计把石敢当杀了,然后我跟你们一起回唐家堡,找唐至雄报仇。那边借国师之手解决掉处罗叶护后,晋王世子也可安心回封地。”

    “什么?”三人同时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上的蛊毒仿佛死亡的阴影缠绕,一路走来解毒的希望渺茫,甚至看不到一丝光亮。突然从大师兄的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三人内心都激动无比,连带声音都颤抖起来。

    “图果不是去汉地了吗?”宇文璟双眼冒出精光,喜悦之色毫无遮掩。

    “大师兄可有把握?不要强求,我们等得起。”唐烈风紧握住唐一禾的手,想要确认这巨大的惊喜。

    “解了毒之后,大师兄你就跟我们回唐家堡?这边的一切你都能舍下吗?”唐一禾也是又惊又喜。

    唐司雅面色复杂,但还是很快给出了回答:“谎言织就的一切,有何不舍?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慕容氲能设计害我,我唐门经部大弟子何尝不能还施彼身。我恢复记忆后,又不再受情蛊控制,从她口中套了话,确认了之前的怀疑。王后姜玉琳就是这一任的密宗大巫,也是国师的侄女兼徒弟。她极擅巫术及用毒,密宗所有的蛊毒她都能解,吐谷浑王都是她的傀儡,中了‘情蛊’几十年,还能有条性命在就不错了。”

    “蛊毒伤身,难怪两日不见,大师兄看着气色就好了不少。”唐一禾暗暗琢磨刚才大师兄的话,半是由衷半是试探地说,“大师兄跟公主,能断了就最好。”

    “公主对我再好,也只是为了她自己,我不找她报仇,已经是饶过她了。”唐司雅闻言,低头温和地看着唐一禾,轻轻地说,“当然是要跟她,彻底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