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聂显荧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竹澜园中树多,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叶声,吵得她睡不着。

    这是搬到竹澜园的第二晚,她还没适应。

    眼下的青黑比昨日又重了不少。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所幸坐起身来,不再逼着自己休息。

    过两日就是处暑,入秋之后晚上气温低了不少,竹澜园中温度本就比别处低,这会儿更是凉沁沁的,聂显荧找了件衣裳披着,暗骂刘止煜。

    前两个月天热的时候她说搬过来他不让,现在不热了又让她搬过来,真是折磨人。

    月色溶溶,她没开窗,也洒满了满屋的冷光,她坐在硬实的板凳上,周身就像积了层霜似的。

    她双手交叉抚上两臂,搭在桌上,头枕上去。

    从春天到秋天,她来这竟然这么长时间了。

    这段时日刘止煜的变化她不是没察觉到,但她自顾不暇,管不了这么多了。

    仔细想来未免凄惨,不论他动心的是她还是岁昭,这份情意都是要被辜负的。

    明天刘长歆回门,待确认她安好后,她要抓紧离开了。

    意识渐渐昏沉,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被院中的动静吵醒时她还有点迷糊,细细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刘止煜在练功。

    她搬到这也算是刘止煜的大丫鬟了,他贴身伺候的就刘易三个,他们住在后院。她不便与他们三个同住,就直接住在西侧的空厢房。

    她穿好衣服开门,就见他神情肃穆,拳风破空。出拳之际臂膀肌肉线条明显,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力量。

    “你今日起晚了。”

    见到她,他招式不停,吐纳气息的空隙说道。

    撑在桌上睡了一宿,她浑身酸疼,头也晕晕的,估计有点着凉了。

    懒洋洋地应了声:“嗯。”

    刘止煜瞄了她一眼,沉气收了动作,拿上石桌上的帕子,一边擦汗,一边迈上台阶。

    站到她脸前,脊背一弯,与她平齐,仔细打量她脸色,皱眉问道:“不舒服?”

    “脸色这么难看。”

    聂显荧慢悠悠地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自然地将手背搭在她额上,试了试温度正常,确认她真的没有不舒服。

    “还没睡醒?再回去睡睡吧,今日放你一马。”

    “不行。”聂显荧往后仰头,将头挪开,拒绝了他的好意,“今日是小姐回门的日子。”

    刘止煜面色如常地收回手,不戳破她的小心思,“那练练?”

    “好。”聂显荧想了想,问道:“侯爷,你最拿手的招式是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刘止煜心情不错,扬着唇角问她:“想学?”

    聂显荧点点头:“可以吗?”

    因为刚睡醒,她眼睛还覆着层水光,长睫上也站了水汽,看着十分惹人怜惜。

    “最好是我现在的水平能立即掌握的那种,这样我遇到危险就能用了。”

    “好。”刘止煜深深地凝着她的眼睛,“那便教你一记杀招。”

    花落他退回刚才站着的地方,在案上拾起一把秀气尖刀。

    “看好了。”

    前进的同时手腕急速翻转,尖刀挽出一朵冷冽的铁花。一个转身剑光一闪而敛,不再大范围挥动,而是凝聚全部锐气,化作一道细微银芒,尖刀一挑直锁向假人的咽喉。

    “此招讲究一个快准狠。你下盘稳,就是速度慢,关键在腕上的巧劲,只要将招式记下之后,多加练习,自然就能使好。”

    聂显荧看那草人喉部的裂口,咽了咽口水,她真的能做到吗?

    见她愣着,刘止煜二话不说将人捞到庭院中间,又慢慢演示了一遍,让她看得更清楚,然后让她做。

    她错了他也不说话,等她顺完一遍再指出错误,叫她注意哪些动作,耐心讲解做错的漏洞。说完之后再让她做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直到下人来传刘长歆回门的准备工作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已经掌握了全部的动作。

    “太厉害了!”她翻翻手腕,她真的做到了。

    刘止煜双手叉腰,臭屁地昂着头,说:“那是自然,我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虽然聂显荧说的是她自己,但见他那样也没解释,敷衍地说:“是是是,你可是英明神武的大将军。”

    这话却深得刘止煜的心,大手一挥:“明日继续。”

    没想到还给他夸出授课积极性了,聂显荧自然求之不得。

    收拾了一下他们便一同前往前厅。

    临到门口,聂显荧心中生出一股怯意,脚下一顿。

    刘止煜见她没跟上,回头问:“怎么了?”

    她轻轻晃了晃头,动了动肩膀,暗自打气:“没事。”

    这才继续走进去,算起来分开不过两天,再见刘长歆却像一别经年。

    梳了飞仙髻,簪着百花步摇,换上竖领长袄,坐姿挺拔,体态端庄,陪着赵璟熙一起坐在右边的位置上,以前那个跳脱的少女好像真的从她身上溜走。

    见着聂显荧她眸光流转,欣喜地朝她招招手,一颦一笑间才显出过往的娇态。

    聂显荧忙跑过去,到她身前行过礼后站到后边,挨着秋余,手自然地挽上她。

    前面刘止煜同赵璟熙和刘长歆说些家常话,聂显荧也没闲着,跟秋余悄声聊天。

    “你们在王府如何?瑞安王待小姐好吗?”

    秋余道:“都好都好,瑞安王并未为难咱家小姐,只在新婚夜两人独处了一会儿,这几日都是在书房歇的。”

    这样挺好,可是……

    “不怕惹人非议?”

    “王爷房里比侯爷还清净,身边就游琊和雷弋两个服侍,估摸着也是知晓假婚约一事的。”

    说起雷弋和游琊,聂显荧朝一旁瞄了眼,他们二人见她看过来立马热情地招手。

    聂显荧道:“那就好。”

    “小姐洞房夜时同王爷说起神医的事了,王爷保证了待到时机成熟,只要小姐想离开就会放我们回府的,所以小姐这两天心情松快了不少。”

    这个消息再好不过,有了赵璟熙再三的保证,此事就没什么意外了。聂显荧狠狠松了口气,心中好的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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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感少了点。

    “就是奇怪了,没在王府见着那神医。”

    聂显荧笑着打哈哈把这话敷衍了过去。

    刘长歆提议:“过几日就是中元节了,届时城中会举办花灯节,以前都是在别处,不如咱们相约一同去看看吧。”

    乞巧节府上忙着准备婚礼,也就没重视,正好借着中元节大家聚一聚。

    那日得了赵璟熙的话,她也琢磨出他与兄长还有其他打算,虽然婚事是假的,但是他帮自己也是真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多多走动对两家都好。

    赵璟熙温柔地看着她,“都听你的。”

    刘止煜自然也没有异议,约定好时间后刘长歆就带着秋余和聂显荧出来了,她们姐妹要自己去说些体己话。

    赵璟熙让游琊和雷弋也出去守着,刘止煜也摒退刘易三人。

    忠武堂中只剩他们二人。

    “我派人进宫调查了当年侯夫人出事时的情况,涉事之人当场就被处理了。”赵璟熙道。

    “你那边可有什么线索?”

    那晚他们聊完之后兵分两路,刘止煜在甘州势大,去查老侯爷战败之事。他去查侯夫人坠湖的真相。

    刘止煜摇摇头,“你提及的亲卫一同也战死了,军中查不到那些人。”

    太干净了,京州宫里,甘州军营,都处理得太干净了。

    越是干净就越是有猫腻,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抹掉痕迹,说明背后隐藏的秘密就越重要。

    “再查查吧。”

    刘止煜坚信,只要做了就一定有痕迹,他们查不到只是因为他们查得还不到位。

    “有一事,至少证明我没错。”赵璟熙靠在椅背上,脚伸长交叉,姿态闲适:“望江楼抓到那人死了。”

    “那刺客是个硬骨头,这么长时间什么都不肯交代,已是穷途之末。所幸来个守株待兔,故意放松看守,果真有人坐不住,进来将人杀了。”

    “我的人跟着一路小心跟着,你猜,背后的兔子是谁?”

    刘止煜睨了眼他欠欠的样子,说:“太后?”

    赵璟熙故作遗憾的摇摇头,“再猜。”

    不想陪他玩无聊的游戏了,刘止煜起身欲离开。

    “太傅。”见他不配合,也不再吊他胃口。

    刘止煜回身看过来。

    “没想到吧?”他语气嘲弄,“我也意外,我原来以为最想干掉我的不是吕卓霖就是太后,总之就是怕我抢了赵璟琰位置的那些人,没想到最是方正的太傅也容不下我呢。”

    “你说他做么做是为什么呢?”刘止煜缓过最初那阵惊讶后,问道。

    如今王屿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皇上渐大不久也要跟吕家结亲了,最是需要赵璟熙来制衡皇上的,为何会想着杀他呢。

    “或许咱们可以从他这下手查查。”

    “我也是这样想的。”赵璟熙道。

    刘止煜问他:“周叔有消息吗?”

    上次见面周莽说会暗中调查那股江湖势力,也不是有没有进展。

    赵璟熙摇了摇头:“还未收到消息,估计也没查到有用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