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三人跟着刘易进到忠义堂内。
堂内刘止煜照旧坐在主位。常嬷嬷拉着脸坐在一旁,见她们进来“哼”地一声把脸撇向一边,生怕她们看不出来她生气了。
“回来了?”刘止煜语气平淡,仿佛不知道她们今日是逃课一样,完全没把常嬷嬷那矫情的样子放在眼里。
见她们拘谨地站在门口,又问道:“去了何处?”
“……”
光听语气辨不出他是否生气了,三人谁都不敢开口。
“问你们话呢。”语气依旧淡淡的,留意到岁昭抱着一个大兜子,点名道,“岁昭,你说。”
被他这一喊,聂显荧没法再装鹌鹑,小声道:“新丰楼。”
“哼!”常嬷嬷又冷哼一声。
整理袖口,拿乔道:“县主若是不想学这些个规矩,早点同老奴说便是,何必这样耽误彼此的时间,浪费太后一片心意呢?”
又拿太后说事,刘长歆头疼不已,她这几天听常嬷嬷说的最多的人除了女戒就是太后,都快听应激了。
向她哥投以求救的表情,刘止煜掀起眼皮,嘴角一勾,轻摇了下头。
“左右也学了一段时日了,估摸着该学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往后这段时间阿歆自会在府上勤勉练习。嬷嬷是太后近侍,不好再劳烦嬷嬷了,便早早地回宫去吧。”
常嬷嬷没想到刘止煜会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直接下逐客令。
但是她先开的话口,顿时又气又堵,面上挂不住了,“侯爷,可不是老奴多嘴。偌大的侯府没个说话掌事的夫人到底是不行,这些规矩可是早该立起来的,你这般纵容县主,她嫁到王府该落人口舌了。”
语气听起来苦口婆心,但说来说去就是在讽刺刘长歆没教好。
刘止煜本就不想同她掰扯,不过是做些面子工作。岂料这老太婆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他面前来作威作福到。
顿时脸拉得比她还长:“这就不劳嬷嬷费心了。”
双眸冷厉地扫过她,身子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坐变得没个正形,平淡的语气带上轻蔑。
“止煜双亲是过世得早,就是个粗人,这几年握刀子握多了,搞不来哪些个弯弯绕绕的。只知道有谁闲的没事敢嚼侯府的舌根,便把她的舌头割掉就是了。”
他五官本就锋利,这几年的沙场拼搏将他的气质打磨得更加硬朗,这会儿眉眼压下,不怒自威。
常嬷嬷仗着太后的势,不少人见了她都得给上三分薄面,好久没听人这般直刀直枪地呛她了。
被气得不轻,再也坐不住,甩着衣袖站起声,强硬地说:“侯爷县主既不太后娘娘领情,那老奴走便是了。不过待老奴回宫后,定要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与太后,倒时可别再怪老奴多管闲事了。”
“嬷嬷随意。”
刘止煜嘴上这么说,刘易已经有眼力见地上前送客。
常嬷嬷也不是那不长眼之人,这么明晃晃的赶人她是不会再腆着脸在侯府待了,转身去屋里收拾东西,看到刘长歆还抱着手站在那一动不动,全程没说一句话,都让刘止煜替她挡完了。
“老奴等着看县主的安生日子能过上多久。”
刘长歆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勾起嘴角,毫不客气回击:“只怕嬷嬷没那个福气等这么长时间。”
“嬷嬷,走吧。”刘易出声催促。
常嬷嬷瞪一眼刘易,出门去了。
堂内恢复安宁,刘长歆松下一口气。
懒洋洋地坐到刘止煜身边,见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搭理自己的意思。挪过去挨得更近,讨好地说:“可算把这个瘟神送走了,多谢阿兄了。”
刘止煜斜睨她一眼:“是你自己说常嬷嬷是宫里派来的,让我不用管,如今又闹到我这来,给我找事儿做?”
那日常嬷嬷刚来时刘止煜就起了打发她回去的心思,刘长歆说不好驳了太后的面子。
这么说着刘长歆将腿收过来,搁在阶上,手肘放在腿上,掌心托着两颊,气馁地说:“原以为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的,谁想着这常嬷嬷这么多歪理邪说,天天让我记那些什么女子如何相夫如何教子的规矩,听得我头都大了。”
“叫我学这些不如我情愿蹲一天的马步。”
她这话说得夸张,逗得刘止煜一笑,没了刚才板脸的严肃:“真让你蹲你又不乐意了。”
聂显荧几人在一旁听了也是一乐,刘长歆被说得不好意思,气鼓鼓地拍着刘止煜的胳膊撒娇:“阿兄……”
“好,不说了。”刘止煜一改刚才面对常嬷嬷时的冷硬,含着笑意宠溺地说。然后,他将目光移至聂显荧身上,下巴轻抬,问她:“你那一大兜是什么呢?”
还带着愉快的语调,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聂显荧反应了一瞬,这才抱着怀里的兜子展示:“莲蓬啊。”
正好提醒她了,她轮着给刘易他们一人发了一朵:“新鲜摘的,可甜了。”
刘易接过,剥开一粒,进嘴后眼睛一亮,跟刘晰和刘映说:“真是甜的。”
来到刘止煜身前,也给他递上一朵。刘止煜望她,指甲修剪得齐整,秀气的指尖握着青绿的莲蓬,显得嫩生生的,白得晃眼。
问道:“你们去湖边摘的?”
“买的啊。”
“买这么多,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摆摊了。”
将莲蓬塞到他手上,没好气地说:“只有你这样觉得。”
刘长歆坐在一旁,将二人的互动看得清楚。岁昭那样同他说话也没见他生气,反而真开始剥上面的莲子。
有点意外的看着她兄长,心中奇怪,这二人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刘止煜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眸看她,眉一扬,“怎么了?”
对视的瞬间刘长歆快速眨了下眼睛将情绪掩下,问道:“是不是甜?”
刘止煜一边剥一边点点头:“嗯,挺甜的。”
晚饭就在忠义堂用的,待吃完饭,天差不多黑了。
聂显荧又跟着刘长歆回房整理嫁妆单子,该干的活是逃不掉的,白天出去玩了晚上就得补回来。
刘长歆坐在案前写字,看岁昭跟秋余在圆桌上凑着脑袋商量还有哪些东西没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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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中间燃了枝蜡烛,烛光摇曳,映得她瞳孔如琉璃珠似的,晶莹剔透。
她都要成婚了,岁昭就小自己半岁,成婚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在池州时她就保证过定要给岁昭寻靠谱的人家,今日见她与兄长相处默契,兄长明年也及弱冠,也要相看人家,若是岁昭愿意,留在府上也挺好的,只是……
“岁昭。”她轻轻唤出声。
“嗯?”
听见她喊她,那双亮晶的眼睛就转过来望向她,还带着几分懵。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还要先去问问清楚阿兄是如何想的。
“该到时辰去给阿兄按摩了吧?”她提醒道。
和秋余点东西点入迷了,经刘长歆这一提醒,聂显荧这才想起来:“哦,对。”
“你安心去吧,剩下的我同秋余点,今日有些晚了,安神汤就不用熬了,你去伺候兄长便好。”
聂显荧领命匆匆出了门去,刘长歆望着她往外跑的背影,着急得不行,看着对她兄长很是上心,更加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聂显荧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落在刘长歆眼里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她边跑边懊恼,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每日去服侍到时她下药的时候才不会显得突兀。
跑到书房时,呼吸都乱了,在门外整理好之后才近前去敲门。
“进。”房中立马传来声音。
推门进去,见刘止煜坐在案前看书,聂显荧抿着嘴角,说道:“今日有些晚了。”
刘止煜眼尾一抬,扫了她一眼,“为何?”
“跟秋余给小姐点嫁妆单子,忘记了。”
“我以为是今日白天偷跑出去玩高兴了,把这事给忘记了呢。”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这活其实说起来就是白天该干的,她心虚地耸耸肩:“没忘。”
“安神汤?”见她两手空空,没端承盘。
“小姐说她今日不喝了,我便没准备。”
刘止煜凝着她,喉头一噎,将书放在桌上,闭眼将头搭在椅背上,“按吧。”
察觉他兴致不佳,她今天就没多说话,打算赶紧给他按完好走人,勤勤恳恳当了这么多天按摩小妹,她偷懒一天也说得过去吧。
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就不自觉加快了不少,丝毫没发觉房中的气压越来越低沉。
“今日去新丰楼干了什么?”
安静之中刘止煜突然开口吓了聂显荧一哆嗦,手也跟着颤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动作刘止煜睁开眼看她:“你抖什么?很怕我?”
“没,侯爷突然出声这才被吓到。”她双眼一眯,挤出笑脸。
表情敷衍,手上的动作也敷衍,今日她整个人都传递着一种糊弄的信号,引得他心中不悦。
“你没干什么亏心事吧?”
聂显荧动作一愣,不知他是真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又在试探自己?
脑中疯狂思索自己近日的行踪,还真干了挺多的,天天都在琢磨着给他制度,白天还见了凌霄阁的人。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哪能啊。”
刘止煜收回眼神:“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