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安王到侯府来交换庚帖之后,婚约一事算是确定下来了。因为这场临时又紧迫的婚事,整个侯府开始忙碌起来。

    “唉~”秋余一边清点要带到王府的嫁妆一边唉声叹气的。

    “唉~”刘长歆瘫在软榻上休息,宫里派了教习嬷嬷来教授规矩,这几天她都跟着学习,累得不行。

    “唉~”聂显荧自从答应了睿安王要帮他治病,工作量就大大增多。仔细算来,要给凌霄阁当卧底,要帮刘长歆筹备婚事,还要抽出时间来规划逃跑的事,一个人要打三份工。

    三人因着默契地动作,相视而笑,气氛反而松了下来。

    “不行。”刘长歆从榻上扑腾起来,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听说书吧,上回那《芸窗缘》咱们还没听完呢。”

    “可以吗?小姐下午不是还要和常嬷嬷学规矩吗?”

    秋余很心动,她想去新丰楼吃酥山,但是常嬷嬷是太后派来的,到侯府还拿腔拿调的,她们都不敢忤逆她。

    “不想学了,真的不想学了~”刘长歆抓狂地扬天长喊,“那常嬷嬷教的都是些我不爱听的,什么妇德为根,妇言为戒,我听都要听吐了。”

    她父母早亡,学这些规矩的时候还小,也没人追着她耳提命面,就慢慢抛到脑后了。

    后来跟着兄长到边关驻守,吹着戈壁的风,唱着飒爽的歌谣,见识到了辽阔的天地和淳朴热情的人,再回头来看这些闺阁妇道只觉得厌烦。

    “本来嫁过去就是做戏,学了也用不到。我看太后她老人家是闲的没事给人找不痛快!”

    聂显荧这几天在家里也是憋闷得很,直接拍板,没给她们再拖拉的机会:“那咱们就不学了,走走走,趁嬷嬷还在午歇,咱们快走,要不等她来了咱们就跑不掉了。”

    三人偷摸从侧门出府,坐上马车,才松下一口气。

    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新丰楼,下车之后刘长歆看到街角对面有卖莲蓬的小摊,叫聂显荧过去买几个。

    “姑娘,看看莲蓬,新鲜摘的。”

    聂显荧刚跑过去,摊主就热情地招呼她。

    靠近之后闻到一阵淡淡的荷香,混着草木的青涩的味道,翠绿的枝干上还挂着水珠。摊主摆得很整齐,一朵挨着一朵,个个都脆生生的,光是看着就解暑。

    她也没纠结,拿了好多个结账,转身正要回新丰楼时,在左边的墙角处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浑身一个激灵,先条件反射地连忙往新丰楼的方向看,还好刘长歆她们先进去了,她这才放心朝沰水走过去。

    但是沰水见她靠近,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聂显荧脚步一顿,难道他不是来找自己的?

    沰水回身示意她跟上,这才确定他就是来找自己的,今天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她回身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继续跟着他走。

    等绕到一处安静的巷子里,拓水才停下脚步。

    “又有什么吩咐?”

    聂显荧都有经验了,这个凌霄阁只要找上她准没好事。

    “阁主下令,最迟一个月,刘止煜必须死。”沰水也是个讲究办事效率的,每次都直奔主题,“到时他不死,便是你的死期。”

    果然如此。

    聂显荧一怔,一个月,这个雇主怎么突然这么急。

    沰水嘴巴严得要死,什么有信息也套不出来,她没做无味的挣扎,点头应下,“知道了。”该说的说完了,她掏出一个刚买的莲蓬:“给你。”

    这回换沰水愣住,没想到她会跟自己分享。聂显荧塞给他,说道:“带回去跟流煞一起吃。”

    “走了。”塞到他手上后毫不留恋的回身。

    沰水拿着带有水珠的莲蓬,凉丝丝的,朝她的背影问道:“你知道你遭人跟踪了吗?”

    聂显荧听他这话,步子顿住,回过头来问:“什么意思?”她皱着眉思索,问道:“是刘止煜吗?”

    拓水对侯府的暗卫行事风格算了解,刘止煜一般不会派这么多人白天行动,况且她是跟刘长歆出的门,没必要再单独派人。

    “看着不像。”

    聂显荧也觉得不是刘止煜,她跟刘止煜都把话说开了,他早就把人撤了。

    “你确定是跟踪我?不是小姐?”

    “不是,他们没跟着刘长歆去新丰楼,反倒是一直盯着你。”

    那会是谁?

    又是谁啊?!

    她怎么又被人跟踪了,这次猜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猜。

    “你多加小心。”拓水见她一脸的烦闷,想出口宽慰一二,但是掂了掂手上的莲蓬,到嘴的话变成了:“谢了。”

    聂显荧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耷拉着肩膀往新丰楼走。

    她最近在筹划逃跑,都要走人了,怎么这个节骨眼又有人来盯她,最近没惹谁吧,可千万别坏她的事啊。

    “啊!”她抓狂地揉了揉脸蛋,心里烦得不得了。

    “小心!”

    光顾着想事情没认真看路,迎面撞上别人。

    好在她的桩功不是白练的,撞上之后腿一弯,将惯性缓过,没摔倒,就是手上的东西掉了。

    “岁昭姑娘。”

    聂显荧循声望过去,见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未渊。

    “可有伤到?”他关心地问,帮她把被撞倒的莲蓬拾起。

    “没事没事,谢谢。”是她先撞的别人,人还懵懵的,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问道:“不好意思啊,走神了,陈大夫没事吧?”

    “没事。”陈未渊摆摆手,眼含笑意,问她:“岁昭姑娘这是想什么事呢?这么入神。”

    “……在想,”她灵机一动,又掏出从那一大兜莲蓬里拿出一个,“在想好像卖得有点多了,吃不完。给你一个,算我的赔礼。”

    “姑娘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拒绝,接过之后问道:“姑娘上回看了我的水车,回去可有试着做一个?”

    她扬起嘴角一笑,乐呵呵地回道:“你那东西太贵了,我可用不起。”

    “回去之后找了个大冬瓜,天天晚上拥着睡就不热了。”

    她实在热得受不了了,她没钱但地主家有钱啊。

    于是给刘止煜按摩之时提了一嘴,他自己的院子阴凉通风,入夜之后温度舒适,倒是舒服。

    聂显荧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这样的地方,能不能让她搬到凉快点的院子去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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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安一个水车。

    刘止煜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待她回到房间不久,刘晰就给她送了个大冬瓜过去。

    她原本不想要的,觉得抱着吃的睡觉好奇怪,没想到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真的不热了,这几天对那瓜都爱不释手了。

    她表情灵动,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比划着她的冬瓜有多么神奇,给陈未渊乐得不行。

    “实在是热的话,可以到我药管去纳凉,反正我一个人也是浪费,我随时都在药馆的。”陈未渊说道,“最近新学了一些好吃的。”

    聂显荧点头,手指朝下画圈,意思是那他现在不在店里啊:“那现在是?”

    陈未渊看她俏皮的手指,宠溺一笑,指着身后不远的一扇小门:“出来买点东西,医馆就在那里,很快就回去了。”

    聂显荧跟随着看过去,这才发现人来人往的街巷里,藏了扇不引人注目的小木门,那是沉央堂的后门。

    “好,那我改日去找你,正好我想再买点药材。”

    与陈未渊约定好改日再见之后她赶到新丰楼,上回她们正好听到柳砚和林月私会被林老爷抓到,林月被禁足,柳砚被书院辞退。

    “三年光阴转瞬而过,柳砚秋寒窗苦读,秋闱高中举人,荣归广陵。此时林家恰逢生意遇困,债主临门,家业濒临破败。柳砚秋出手相助,还清林家外债。林员外眼见书生前程似锦、品行端正,早已悔当初势利之举。择个吉日,亲自登门,应允女儿婚事。”

    聂显荧来时正好赶上听结局,啧啧称奇,她看出来了,现在的人也热衷于听he的结局,上回那个厨娘的故事也是好结局,这会这个也是。

    按照画本子上写的,一般都是书生考上功名之后会负了富家小姐。

    “还好最后二人在一起了。”秋余听得认真,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喃喃道。

    刘长歆神色恍惚,心中不免暗自惋惜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这样的缘分了,说道:“是啊,也不枉林月等了柳砚三年。”

    聂显荧握上她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她缓了脸色问她:“怎的去了这么久?”

    “那边好多小摊,顺道逛了逛。”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秋余刚才一心听故事,这会才看到她带回来的兜子,拉开一看里面满满的全是莲蓬,顿时哭笑不得:“咱们得吃到猴年马月?”

    “没事,回去跟刘易他们分享,人多力量大嘛。”

    楼下的先生惊木一拍,又开始讲述新的故事:“一纸婚约锁红妆,初见生疏两相望。朝夕相伴情渐起,不负流年不负郎。”

    定场诗一出,将她们三人的注意都拉了过去。

    “话说前朝永平府,城中有位武官秦将军,为人耿直勇武,常年驻守边关,年过廿五,仍未娶妻。秦家二老心急,便托媒人,定下邻县书香世家柳家的千金柳清沅。”

    “这柳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自幼深居闺阁,从未见过外男。两家门当户对,婚事一拍即合。大婚之日,鼓乐喧天,红轿入府,拜过天地高堂,一对新人送入洞房。”

    这个故事有点意思,跟刘长歆的情况有点像啊。聂显荧偷偷看她的表情,眼神飘忽,显然是已经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