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歆和赵璟熙的婚事也算正式定下来了。

    虽然是假结婚,但是该有的礼数并没有就此略过。两边都没有长辈,第二天下午赵璟熙就带着聘书登门提亲。

    午时刚过,暑气灼人,庭院中绿树浓荫,聒噪的蝉鸣不断。

    忠义堂中两侧分列太师椅,刘止煜端坐在主位,刘长歆坐在一侧,与赵璟熙面对面,面色娴静,仪态端庄得体,与他相视一笑。

    桌案上摆放的青瓷茶盏氤氲袅袅,清茶碧澄,旁侧摆着几碟蜜饯细点。

    堂中气氛还算融洽。

    赵璟熙:“景明今日冒昧登门,特来提亲。”

    “家中无长辈,婚嫁诸事皆自行做主,一应礼数、聘礼俱已备妥。这是礼单,请修朗过目,若有不妥之处,还望直言相告。”

    赵璟熙比他大一岁,称他作兄长不合适,便直接喊了他的字。

    话毕,雷弋呈上礼单,刘止煜接过后仔细翻阅。单子上面金银细软,田产庄子都详细罗列,品类丰富周全,一看就是用心准备过的,并没有敷衍了事。

    “并无不妥。”

    未免多生事端,到时候牵扯不清,刘止煜同他交待,也算是个保证,“咱们只是走一个过场,等到事成之后,你与阿歆的婚事也会作罢,礼单上的东西都会一分不少地全数归还。”

    赵璟熙听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对面的刘长歆,她敛着眸听他们说,并不发话,收回目光浅笑一下,并未说好还是不好。

    聂显荧站在刘长歆身后,从会面开始之时她就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盯着他,将整个过程都看得清楚,这一眼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刘止煜:“太后昨日在朝堂上说下月完婚,是有些仓促。但是这样也好,此事宜早不宜迟,早早解决了我们大家都心安。”

    赵璟熙:“我也是如此想的。”

    刘止煜昨天回来翻过黄历,问道:“不如就订在下月初八,如何?”

    刘止煜在赵璟熙来之前都跟刘长歆交代过了,所以这会她早有准备。

    “自然是好的。”赵璟熙也研究过最近的黄道吉日,初八便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日子了。

    该确定的事情都确定了之后,赵璟熙起身告辞,聂显荧领了命令送他们出去。

    商议的全程刘长歆都没怎么发话,赵璟熙临走之时又看了看她。见她将得体的表情一收,眼中恹恹的,没甚光彩,心里不是滋味。

    游琊还记得聂显荧对自家王爷出言不逊的事情,往外出的过程中一直没个好脸色。

    聂显荧本来就理亏,不敢与他计较,僵着半边身子过了仪门,就快走到外演武场了,过了这个广场就是大门。

    有些话现在不说,之后就不好找机会了。鼓足勇气,咬咬牙,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王爷。”她刚开口,游琊眼神就不友好地扫射过来,硬着头皮道:“之前在池州口无遮拦,妄议王爷是非,是奴婢的冒昧失礼,在此赔罪,还望王爷海涵。”

    赵璟熙没想到她又提起这茬,抬手阻止游琊,说道,“姑娘之前已经道过歉了,比这难听的话本王听得多了去,并未放在心上。”

    “王爷大度。”她直起身。

    “王爷与小姐婚期在即,也算一家人了。恕奴婢冒昧,有些事想问一问王爷。”

    赵璟熙本已提步往前,听了她这话动作一顿。以为她是担忧她家小姐成婚的事,右手虚握掩唇咳嗽两下,“请说。”

    “王爷曾说过会慷慨相助侯府是为了还小姐恩情,此话当真?”

    他确实是这么跟刘长歆说的,这也是事实,“当真。”

    “那王爷所说的恩情与兵书有关吗?”

    她联想到了兵书,刘止煜一愣,重新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丫鬟,发现她姿态不凡,留了个心眼。

    说道:“无关,兵书是另一件事。”

    “那……”聂显荧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万一自己误会了岂不是闹笑话了,斟酌一番用词,“那王爷对这桩婚事没存了私心吗?”

    赵璟熙挑眉,这丫头心思果然细,正巧喉咙痒意又显出来,他咽下:“我一介病夫,存没存私心又有什么区别。”

    “因为你的身体?”聂显荧将他脸上的苦涩看得真切,直接问。

    “你这死丫头!”说得还是太过直接了,游琊上次本就因为这事怀恨在心,当即跳脚,“我看你是没长记性!”说着就要伸手拽她,聂显荧连忙后撤两步,赵璟熙制止了他的动作,“雷弋,你带着游琊先去门外等我。”

    雷弋虽然当时不在场,但是后来听游琊说过,对县主身边这两个丫鬟很是不满。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听赵璟熙的话沉着脸将游琊拖走,两人边走还边不死心地瞪着她,活想用眼刀捅她两下。

    聂显荧耸着肩膀,动也不敢动。

    等雷弋和游琊走之后,过厅里只剩他们两个,赵璟熙问:“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聂显荧左右打量一番,确定没有旁的人了,这才放心说道,“若你真对我家小姐有意,我想成人之美,同你做一桩生意。”

    她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赵璟熙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花园时就看出来了。”要不她也不会脑子一热说出那话。不过赵璟熙真的喜欢刘长歆,那她就放心了,“当时你看小姐的眼神不一般。”

    赵璟熙有些懊恼地笑了笑,果然是关心则乱。那时在乌桕树下刘长歆正为了婚事暗自神伤,他以为没有旁人,便没再隐藏情绪,不曾想叫她发现了。

    不过发现了又如何,他是心悦刘长歆又不是想害她。

    “你说的生意是什么?”

    “我可以治好你。”聂显荧道,经过她这段时间对赵璟熙的观察,对他的病大致有了推断的方向。

    赵璟熙身子定住,十分不可置信地再次打量她,心中一时又是激动又是怀疑,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他这病连忘忧谷的大师都没法,此女竟问也不问就说她能治好他。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聂显荧抿了抿嘴,她敢说她也不敢信啊,“你就说想不想?”

    既是生意,那她肯定也有所图谋,赵璟熙冷静下来:“条件是什么?”

    “送我离开。”

    “离开?”他不解,“你要去哪里?”

    “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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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他对她要去干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他都可以与她谈谈,毕竟能将他治好真的让他很心动。

    “在你与小姐成婚之后。”

    她打算等刘长歆婚礼结束之后就下毒跑路,但是她自己一个人跑路实在是有风险,她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帮助她。

    赵璟熙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怎么也是皇室贵族,有钱有势,肯定比普通人有法子。

    赵璟熙思量一番,道:“可以。”

    “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小姐答应与你的婚事是因为你说过会放她回府,若我将你治好,到时小姐还是想终止这场婚约,你不可以不同意。”

    她找他合作并不代表就要牺牲刘长歆的幸福,她始终记得自己可能要做的任务。

    一是要帮刘长歆破了这场成婚困局。既然现在赵璟熙对刘长歆有意,那么这场困局就多了一种解法,至于最终结果会走向如何,那就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二是找到老侯爷的死因,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去合州。合州离甘州近,赵婆子说过,当年刘勍是在甘州出的事,要想找到真相那么她就要到出事的地方查一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甘州,是因为合州挨着甘州和宁州,她没骗赵璟熙,但是合州并不是她的目的地。这样她既可以去查刘勍死亡的真是原因,也可以去岁昭的老家看看到底岁昭还有什么想干的事。

    除此之外,合州接壤西北和西南,若这两个事都办了还不能回家,那她就往下去西南找找顺宁县到底在哪里,增加一点回家的契机。

    没想到她的条件会是这个,他以为她会想离开是因为在侯府过得不顺,但她既然为刘长歆着想,想来关系是好的,那又是为什么要离开呢?

    不过这也证明她不会害刘长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聂显荧也不是跟他玩假的,他一应下就直接问道:“将你中毒的事详细与我说说。”

    行动雷厉风行的,思路之快还让赵璟熙有点没跟上,待思路转换过来之后也有点无从开口,有些事不能跟她说。

    见他犹豫,聂显荧立马会意,她才不想知道这些皇家的鸡飞狗跳呢,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说道,“你只说有过的症状,以及用过的药。”

    赵璟熙就按照她的要求将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一番。

    听他说这些年一直在服用一款药来抑制当年所中之毒,她问:“这药你可有带在身上?”

    “带了。”赵璟熙从袖中摸出药瓶,递给聂显荧。

    她从里面倒出一颗,用手帕包好,“我回去研究一番,有消息了会传信给你。“

    送客的时间有些长,她该回去了,临走时叮嘱,“这是我俩的秘密啊,谁都不能说,不然我可不帮你了。”

    说着将手掌伸出来:“咱们击掌为盟,若有违反者……你治不好病,我到不了合州。”

    这真是对她俩最深切的诅咒了。

    赵璟熙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不明白她和刘止煜为什么都对这么不相信他,只能无奈地笑笑,伸手与她相碰,“好,一定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