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止煜对赵璟熙的评价很差,她算是看出来了。

    “侯爷为什么老这样说睿安王?”她得了解一下情况才能更好地帮到刘长歆。

    刘止煜不答反问:“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要怎么回答,她一共就见过人家三次,一次蒙着面,一次是昨天差点被他的侍卫揍,还有一次就是今早送行。三次加在一起连一个小时都没有,能看出什么:“他是个病人。”

    刘止煜语塞,眼皮又抬起来,确认她是一脸认真的表情,嫌弃道,“我才有病,跟你聊这些。”

    “怎么会呢?侯爷铜筋铁骨、身强体健、龙马精神、足智多谋。”手下使劲,“怎么会有病呢?”

    “嘶~”她这会儿按的是印堂,此处是死穴,刘止煜条件反射抓住她的手腕,还没等他质问,她倒是先开口,“哎哟,按疼了?那我轻点。“把手抽走,挂着标准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我才刚刚学会,按得还不熟练。你继续,继续。”

    好赖话都让她说完了,他心里憋屈又抓不住她的错处:“不想说了。”

    再玩要玩脱了,她是真想知道点信息,“说呗说呗,侯爷不会真的计较我按得太重了吧,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不想搭理她了,但是想着阿歆与她关系好,家中没有亲近的女长辈,有些话她以女子的身份说出来,比自己合适,只得压住脾气。

    他考刘易他们三个考习惯了,跟她谈话时也无意识这么做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学聪明了,没再跟她废话。

    “朝中现在主要有以吕太后和太师吕卓霖为首和以太傅王屿为首的两大势力,先帝驾崩之时睿安王失踪,现任皇上是其弟,皇帝年幼,由太后和太傅共同协助皇上理政。当年睿安王被找回身患重病,这么多年一直不事朝政,只热衷于布善好施,以闲散王爷的形象示人,但他前几日与我说希望我能加入他的麾下,与其之前的种种完全不一致,你觉得心机深沉至此的人岂会是良配?”

    头上按完了,聂显荧转去按虎口的合谷穴,“所以你认为他求娶小姐也是为了获得你,或者说侯府的帮助?”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他说是他欠小姐的。”

    刘止煜动作一滞,眼神飘忽,“他二人都没有来往,何来的欠。”

    “小姐也这么说。”

    聂显荧并未留意到他的出神,给刘止煜捏着虎口深思。

    她觉得赵璟熙既然已经跟刘止煜打过明牌了,就没必要再找借口骗刘长歆。若他真想利用婚事来捆绑侯府,还不如一直装好人,省得刘止煜如今对他印象不好。

    “那侯爷站哪一边?”

    “我……我哪一边都不站。王太傅与我父亲生前是至交,外人以为我是太傅麾下的,太后有意纳吕家人为皇后,所以朝中大臣认为这样可以制衡住吕家的势力。”他眼中浮现一丝脆弱,“但其实自父亲母亲去世之后,我就只求侯府上下平安,对这些党派之争并不感兴趣。”

    “那你在朝中有得罪的人吗?”

    “没有啊。”刘止煜没理解她的脑回路,“为何这样问?”

    她其实是想打听一下会是谁找到凌霄坊想取他性命,她四年前被安排进府,那人不惜埋伏多年得是多大的仇怨,随便胡诌:“你在朝为官数载,没有对家也没有同盟,那你当官打仗是为何?”

    “我镇北侯府世代忠良,只忠于国家、忠于百姓、忠于皇上。这是从祖辈时就留下来的规矩,上战场自然是为了黎民苍生。”

    那这就难办了,什么时候得罪了别人都不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想提醒他提防着点仇人,既然他自觉没有树敌那连防谁都不知道。

    “那睿安王为何要夺权?”回归到刚才的话题,“若你二人志向一样,都是为了保家卫国,造福百姓的话,侯爷与他共事不还是在为苍生?”

    “侯爷刚才也说了,如今朝堂之上尽是些党派相争,神仙打架遭殃的到头来还是百姓。睿安王这些年布善好施,你怎知这就是装的,若他是真的关心百姓疾苦呢?”

    “况且,倘若他真的只是为了得到你的支持,你答应帮助他之后成婚之事不是更好作假了吗?”

    让刘长歆和赵璟熙假结婚,这是最省事的方法。她不懂什么朝堂,什么党派,她只知道刘长歆不想嫁进宫,那就怎么帮她不用嫁进宫。

    聂显荧想了一天,还有一记损招,但她暂时没提,要是智取行不通的话再出下策。

    刘止煜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阿歆的想法?”

    “奴婢愚见。”

    “我与你说的别跟阿歆提起。”嘱咐完他挥挥手:“退下吧。”

    聂显荧拿起桌上的碗,放置在承盘上,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

    “小姐一整日兴致都不高,她也是想替你分忧,心急了些。你们二人太替对方着想,反而会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以为自己觉得好的就是对方要的,侯爷与小姐沟通之时太过强硬,这才引起她的反感,侯爷不防也多听听小姐的想法。“

    担心自己太直接又惹他不快,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刘止煜怔楞住,起身打开窗,将房中的空气放出去。

    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屋外竹影拂动,竹风穿窗而来,一室清凉。

    岁昭的话真的引起了他的反思,他从未以这个角度想过。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兄长,要尽自己所能的保护好阿歆,虽然父母不在了,但别人家姑娘有的,阿歆也要有。

    但他忽略了,他们所看到的角度不同,感知不同,偏好亦不相同。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给的是否是她想要的。

    第二天一大早,在用早饭之前刘长歆就带着聂显荧和秋余在幽香院练完了功。

    完事之后秋余又瘫倒在秋千上,耍赖说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疼,累得很。

    聂显荧和刘长歆又是一堆马屁输出,哄得秋余又答应接着学。

    她倒觉得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便让秋余赖着,自己去安排刘长歆的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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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出院子,就遇上刘止煜,吓得秋余连忙撑着秋千站起来。

    刘止煜挑眉:“状态不错,都开始练功了。”

    聂显荧也没谦虚:“功力恢复指日可待。”

    “太好了,岁昭姑娘,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刘易激动道,见后面的秋余也是满头大汗,“诶哟,秋余姑娘也动起来了,这次一定要坚持住啊。”

    秋余羞赧,欲哭无泪,强撑着答应:“我尽量。”

    “等你们忙完手头上的事,找时间也教教她们。”刘止煜跟刘易他们三个说。

    “是。”

    “好好好。”

    聂显荧巴不得多学点,一点也不客气,“那就先多谢三位大哥了。”

    “小姐在屋里,奴婢正准备上早饭,侯爷来得正好,不如陪小姐一起吧。”

    刘止煜来这就是这么打算的,自然没拒绝。

    饭桌上,刘长歆还有些别扭,气氛僵着,刘止煜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屋里安静得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聂显荧是个受不了冷场的性子,站在一旁替他们尴尬得都要窒息了。

    一直盯着他看,刘止煜感受到灼灼的视线,与她对视。

    刘止煜:干嘛?

    聂显荧:哥们,你说话呀。

    刘止煜:说什么?

    聂显荧: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哄女生哪有你这样哄的。

    刘止煜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聂显荧下巴点点桌面:给她夹个菜。

    刘止煜轻咳一声,夹了个如意糕给刘长歆,“吃块如意糕,别只喝粥。”

    “谢谢阿兄。”

    屋内又安静如鸡,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聂显荧急得想上去替他说,道个歉怎么这么费劲,刘止煜质疑的眼神传来,点头让他再接再厉。

    “昨天……”

    “阿兄。”刘长歆放下筷子,并不看他,语气平静地打断,“不说了,我明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起昨晚岁昭跟他说的话,正色道,“昨天是阿兄话说重了,抱歉。”没有就这么糊弄过去,而是认真地说,“仔细想来,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日后你有何想法可与我直说。”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刘长歆感到意外。

    刘止煜向来都是直接通知她如何做好,如何做不对,从未这么跟自己说过话。看到他的改变,随即扬起笑脸:“好!”

    看她是真的高兴,不是之前那种妥协地应付,心中轻松不少,向聂显荧投以感谢的眼神,聂显荧朝他竖了一个拇指,还算孺子可教。

    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之后饭桌上的氛围不像刚才那样紧绷。

    刘止煜说起盐税案有了新的进展,最近会空闲些:“过几日就是端午了,我带你们去看龙舟赛如何?”

    “那自然再好不过。”她到池州一月有余了,还没得空好好出去逛逛,池州河道发达,水上活动丰富又精彩,龙舟赛肯定也十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