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聂显荧早上起来就跟着刘长歆练功,晚上睡前就看会儿她在檀华巷买的那两本医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健康。

    根据流煞给她介绍的敛息尘的功效,她推测这药里头含有乌头、马钱子之类的烈性毒物,只是具体成分和比例无法判断出来。

    不过没关系,这样就足够她根据相似的症状来找到合适的替代品了。

    这晚,她照例去给刘止煜做完推拿,回房之后翻开那本《幽毒阴录》,她要的替代品就出现了。

    锁魂散。

    毒性发作之时会封筋锁脉,压抑气息,服下之后会有三到五日的僵滞状态,外表与死人无异,但其实中毒之人意识还是清醒的,五日之后就自己会慢慢醒来,清醒之后只是需要喝下解药破气散就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真是太合适不过了,简直就是为这次计划量身定做的毒药。

    中毒的人有意识,她甚至可以下药走之前趁把放解药的地方告诉刘止煜,等他醒了之后让人给他拿吃。

    就决定是它了,为防止真要了刘止煜的命,她会多做几次实验找出最合适、最科学的用药剂量。

    第二天。

    经过连日不休地练习,聂显荧和秋余都有了显著的进步。

    聂显荧已经能游刃有余地站完一刻钟的马步,秋余虽然练完还是会在秋千上挺尸,但是不会哼着赖着说不想练了。

    练完就开始吃早饭,只有她们三姐妹时刘长歆会让她们两个坐下陪自己一起用饭。

    聂显荧盛好一碗鲜美的七宝素粥,递给她,“小姐,咱们今日什么安排?”

    “咱们把那把芭蕉扇绣完如何?”

    刘长歆之前想赶在夏天正式到来之前绣完一把扇子,但她针线做得不好,又坐不住,老是做一半就跑去干其他的。眼下都快端午了,这把扇子绣了半个月还没绣完。

    “咱们今日出去逛逛吧。”聂显荧提议,“端午快到了,去买些漂亮的丝线编五彩绳好不好?”

    “好啊好啊。”秋余眼睛冒星星,“小姐咱们去逛街吧。”

    “对啊,端午要带五彩绳,我怎么没想到。”刘长歆觉得她这个提议甚好,“好,那咱们待会儿就去逛街。”

    吃完饭后三人就收拾妥当出门了,之前几次出门都是为了办其他事,后来聂显荧又受伤,这还是她们到池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逛街。

    “好热闹啊。”秋余掀起窗帘看外面,见什么都新奇。

    刘长歆道:“应该早些带你们出来逛逛的。”

    聂显荧一路上都在留意药肆行。

    瑞芝堂的大夫认识她是侯府的人,不能去那里买药,去那里无疑是自爆身份,也不能都在一家药行买,锁魂散要用到的那几味药太毒,全在一处买会引人注目。

    她盘算着分几次在不同的店家买,以免惹人猜忌。

    马车行至绮烟衣庄,刚到池州时刘长歆给她们做夏裳时就是找的这家衣庄。

    “哎?”到了这里刘长歆突然想起去望江楼时遇到的那个一眼就认出她们的衣服出自哪个绣娘之手的女生,与她们谈论起,“时日有些长了,当时她说咱们可以上哪找她?”

    “记不清了,好像是卖玉石的。”聂显荧记性不好,这一点穿到岁昭这具年轻身体上并没有得到改善。

    秋余道:“云珮玉阁。”

    “对对对,就是这里。”

    “虽然没帮上咱们,但待会还是去谢谢她,出门在外遇上这样仗义又坦荡的人也可结交一番。”

    进入店铺之后,掌柜的在忙,一旁的伙计迎上来:“贵客想买点什么?”

    “端午快到了,想买些丝线编五彩绳,小郎君可有推荐?”

    伙计听他这么说带她们去看丝线,掌柜正在和面前的女子沟通她想要做的衣服款式,女子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让跟掌柜的带她过去看五彩线。

    掌柜的带着女子走近后,这才发现刘长歆:“不知县主大驾,多有怠慢。”

    之前送衣服时他去过御史府,他见过刘长歆。

    原先带她的小伙计连忙认错,就连跟在一旁的陌生女子也跟着行礼。

    她不想引起注意,连忙招呼他们起身:“不必客气,掌柜的忙,我只买些丝线,马上就走。”

    掌柜的让小伙计退下,自己招待两位贵客,取下木架上的线束,红、黄、白、黑、青依次排开:“新到的棉线,结实不脱股,编绳最合适不过。”

    “若想要绒线,丝线也有。”掌柜的并未一味推荐更贵的蚕丝,指向一旁的架子,将所有种类的线都介绍清楚,以便她们按需求购买,“熟绒线软硬相宜,搓捻成绳不易断。蚕丝线色泽正,捻出的绳格也极漂亮。”

    刘长歆听掌柜介绍完,每个品类都买了些,打算普通的粗棉线用来编五彩绳,反正五彩绳之后会扔掉,至于另外两种线就用来编其他的物什,正好可以给她的芭蕉扇加个扇穗。

    身旁那女子在掌柜说话时就时不时投以观察的眼光,心思显然没放在买线上。

    聂显荧站得近,她一侧脸就能发现,一开始只当她是好奇县主,但次数太多了不免奇怪,“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刘长歆正在让掌柜的给她把线包起来,听到聂显荧的话看过来。

    女子笑笑,让掌柜的先避开,这才问道:“听闻县主随侯爷数次出征,不知可否对兵书感兴趣?”

    刘长歆一下明白了,笑道:“刚才还说起待会儿要去云珮玉阁寻姑娘,不曾想竟如此有缘,咱们这么快就见到了。”

    “民女曹怀珠。那日不知县主身份,多有冒犯。”

    “说的什么话。”刘长歆不想自己的身份给对方造成压力,“你只当我是个普通人即可,我还是喜欢那日你说想与我交朋友的样子,真是坦率又可爱。”

    受了她的夸奖,曹怀珠也没同她客气,大方邀请:“既说起云珮玉阁,店里新到了不少翡翠朱钗,与这丝线很是搭配,我看姑娘买了不少,不如我陪姑娘去挑一些来做搭配?”

    “好啊。”

    云珮玉阁离这里很近,几人就步行过去。到了地方才知道这是她的产业,怪不得曹怀珠让她们给这里的掌柜留言。

    她让掌柜把店里的奇石宝珠统统拿出来给刘长歆看,“姑娘看看有没有入眼的,若是有喜欢直接拿走便是。”连带着秋余和聂显荧也没怠慢,“两个小丫头也是,有喜欢的直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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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余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也客气夸赞道:“曹姑娘店里的珠宝款式好丰富,好新奇呀。”

    曹怀珠听这话好高兴:“你真的这样觉得吗?”然后又叹了口气,一秒低落,情绪变得那叫一个快,“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店里生意一点也不好。”说着自己还把自己说生气了,“甚至比不上陈芙钏的琼珍楼!”

    “会不会就是因为款式太多了?”聂显荧左右打量店内的陈设,虽然翡翠、玉石、珍珠都摆放有序,但款式设计复杂,放在一起完全抓不住重点。

    “是吗?”她从没这么想过,诚心问道,“姑娘有何见解?”

    聂显荧担心自己说错话,看向刘长歆,她点头鼓励,“直说就是了,我看曹姑娘也并非较真的人,他是真的想知道,你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说得不对也你会怪你的。”

    “对对对,我问身边的人,他们只知道夸这好,说那好,一点真话也听不着,就想听听客观的建议,姑娘你只说就是。”

    有她这话,聂显荧就把她的感受说出来了,“姑娘店里每个品类的款式太多,而且都很精致。但是摆放在一起显得杂乱,顾客进来根本抓不住重点,初看时觉得每个都不错,但都看下来又会觉得每个都差点意思。”

    也就是所谓的审美疲劳,但是这是现代的说法,她想了想做了个比方以便曹怀珠能够更好的理解:“就像刚才咱们买丝线时,王掌柜是将所有的线绳摆放在一处,有好也有次。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选择,而且通过王掌柜的讲解发现别的线也不错,本来只打算买棉线的,最终结账时却多买了绒线和丝线。”

    曹怀珠思量一番,问道:“那按你说的这个意思,倘若有人要来店里买钗环,见着放在一起的耳铛,应该一起买了才是呀,怎么反而连钗环都不买了。”

    “珠宝和棉线有个最本质的不同,那就是价格不一样。棉线脑袋一热多买几个也花不了多少没银子,但是钗环昂贵,姑娘店里的货品设计不凡,价高点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客人进店之后只想买钗环,却需要把翡翠、宝石所有的品类看完,要看翡翠钗环需要把其他翡翠的货品都看了,而每个样式又都复杂就容易没有记忆点,每件珠宝价格都高,全放在一起又对比不出为何卖这么贵,自然也就不会花大价钱购买了。”

    “我有点明白了。”曹怀珠说,“是不是就是说,我不应该按照材料来摆放,而是应该将用途一致的货品放在一起。”

    “对!”聂显荧补充,“而且还可以加点普通甚至有点丑的货品,这样客人一看便会觉得虽然好看的款式虽然贵但是值得。”

    “县主,你这丫头真聪明。”曹怀珠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你还有什么妙计,都跟我说说。”

    “曹姑娘过誉了。”她不过是考政治的时候认真听了几节政治经济学,想了想又说,“还可以一段时间主卖一个款式,过了这段时间就不卖了,你这么多好看的款式全堆在一起卖怪可惜的,这样大家就会有新鲜感,时不时地来看看店里有没有上新的的货品。”

    “有道理。”曹怀珠激动道,恨不得现在就立刻行动,把店里的陈设改掉,“县主,你这丫头我都想留下了,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