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部岩壁湿滑,越往里走越逼仄,难怪按杨清那张样的个性会愿意坐篷布马车,这个宽度最多容下这个选项。

    他们就着微弱的火光走了大概一刻钟,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杨清一行人很谨慎,留下断后的那四名侍卫很做得非常干净,就连山洞里面的痕迹也清理得不露破绽。

    刘止煜贴着岩壁细细听了下动静,带着聂显荧走了最右边。

    聂显荧着实佩服,夸赞道:“厉害,这都能听出来。”

    “这有什么?”刘止煜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稀罕的,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你以前也行。”

    聂显荧嘴角一歪,暗自骄傲地心想,岁昭也厉害。

    见她不回话,刘止煜又想起傍晚时她低沉的模样,以为自己戳到了她的伤心事,不禁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缓了语气,“你若想学的话再练再练就是了。”又疑惑她为何恢复后没再提起重新练武一事,问道:“你有想过再练武吗?”

    “啊?”聂显荧从没想过这事,她体育可菜了,“我……能行吗?”

    “怎会不行?”刘止煜没料想过她避而不谈习武之事竟然是因为觉得自己练不好,惊讶于她的不自信,也惊讶于失忆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竟然这么大,“我问过秦大夫了,你底子还在,若想捡起来不成问题的。”

    “你以前能行,现在自然也能行。”

    聂显荧被他言语中的坚定打动,有武功这件事好有诱惑力,倘若她真练成了就不用再像今天下午面对慕未澜时那么窝囊了,也可以不用担心会不会有岁昭以前的仇人冒出来杀她,日后还能赶在卧底一事暴露之前溜之大吉,凭着一身功夫她想逃去哪就逃去哪。

    想来上次在望江楼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她不就展露出武术功底了吗?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就从明日开始,先找阿歆带你。”见她犹犹豫豫的,刘止煜直接替她拍板,“咱们府上最不缺的就是习武之人,刘易他们最近忙,等忙完这阵,可以轮着来教你。”

    “行!”他都这样说了,自己再怂就太不像话了。

    隧道中时不时会遇上岔路口,起初刘止煜还能根据墙壁上的震动推测出杨清他们走的是哪条,但是到了后来,许是杨清他们走出了隧道,就没办法再根据震动推算出方向。

    好在他们距离出口也不算太远,后面几个岔路挨个试了一遍,排除了错误选项,最终也顺利地走出了山洞。

    洞口这头直接连接的是池州城中的一条僻静小巷,叫做渝蒲巷,距离广泱门不远,可直通锦绣大道。

    天边刚刚显出鱼肚白,巷子很深,巷内有几座院子,主人家都还在沉睡,就连犬吠也无,一片安宁。

    刘止煜一个飞身跳上路边的歪脖树,绕着巷子四周观察了一圈,然后又纵身跳下,落地后一言不发,沉默地抖了抖衣袖。

    聂显荧被吊起胃口,见他不打算与自己分享情报,直接问道:“如何?”

    “只那一户有人住,其余都是空院子。”刘止煜指着中间那户道小门。

    他们并未就此回府,而是在树后蹲守,这一守就是好几个时辰,直至太阳高挂。

    宵禁早已解除了,城中四处都已重现生机,这条巷子里还是静悄悄的,那小门里也没人出来过。

    聂显荧一夜没合眼,精神萎靡地蹲在树荫底下,虽然她是夜猫子,但熬夜玩和熬夜工作完全是两码事,况且他们这已经是通宵了。

    刘止煜背着手立在一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小门,一直没有动静。

    她没出声催促,人家办正事她不能帮倒忙,托着下巴又无声打了个哈欠。

    刘止煜看过来,她急忙收起下巴,无辜地说:“我没出声。”

    “走吧,回府。”

    “不盯了?”还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怎么就回去了,“要不再等等,待他们出门了翻进去找找账本?”反正也不差这一会。

    “账本不在此处,那人不是林付。”

    “那是谁?”聂显荧她见他们二人举止亲密,理所当然地把那男子当成了林付,忙活一晚上到头来发现就是些风流韵事,想不明白,“咱们盯他们作甚?”

    他目前也只是猜测,不好随意编排,尤其这话传出去会损了女子的清白:“先回府看看刘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聂显荧眼皮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能撑到现在全凭毅力,通宵后剧烈运动是会猝死的,与刘止煜打商量:“我今日能先不找小姐习武吗?”

    见她蔫儿蔫儿的样子,摇了摇头,通融道:“可以。”

    聂显荧累得对八卦都提不起兴趣了,得了准许后回到莞香阁就倒头呼呼大睡。

    反观刘止煜,同样是通宵,一点事也没有,回府后就直奔书房。房中燃着的冰片香提神醒脑,刘映三人几乎与他前后脚,他刚坐下没多久他们也回来了。

    “属下三人解禁后就去了知府,林大人活动与探子汇报的一致,卯时起床用饭,辰时上值,这期间府内无人出入。属下跟随去了衙门,借口询问山匪一事与林大人交谈,见他精神饱满,状态良好,不像半夜出过门。“刘晰没等到杨清去天涌江,回到树林时他们的痕迹错综复杂,便直接返回梦溪坊与刘易、刘映二人汇合。

    “杨夫人呢?可曾见到她?”

    “未曾。”刘映道,刘晰走后他守在正门,“不过见到杨夫人的贴身丫鬟彩莲,她午时去绮烟衣庄取了之前在那做的衣裳,之后又去解香楼打包了吃食回府,说是杨夫人午时说起想吃解香楼的松瓤鹅油卷。”

    “属下守在角门,就见府上的婆子出卖采买,其余人都没见着。”他们三个人守着大门,安排到府里的探子也说昨夜未见杨清出门,“这就怪了,又不是只蚊子,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何处进的府,莫不是那人根本就不是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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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咱们根据岁昭姑娘说的,确实查到那小厮上月牙疼,昨日那女子的行径也确实像杨夫人啊。”刘映反驳。

    “没错,那人就是杨清。”到底是一夜没睡,虽然刘止煜不觉疲惫,但是发酸的眼睛还是提醒他太长时间没休息了,他捏捏鼻梁,闭上眼睛缓过这股酸劲:“刘易,你到牙行租一间房,位置要在渝蒲巷接连锦绣大街那附近,顺道打听渝蒲巷那几间空院子都在谁名下。”

    “是。”刘易领命出去。

    刘易嘴巴厉害,惯会套人话,长着一张文弱秀气的脸盘又擅长与人打交道,让人不设防,他动作迅速,天擦黑就带消息回来。

    “渝蒲巷内的院子牙行不租,说是租出去容易起纠纷,属下便租下了锦绣大街北边边空房,那院子与渝蒲巷仅一墙之隔。”

    “做的不错。”刘止煜趁他出去这会儿在软榻上眯了会儿,这会儿睡眼惺忪,但是精神了不少,“为何不让租?”

    “牙人说那几间院子是史家的,就是杨夫人的外祖家。渝蒲巷位置深幽,租金也贵,同价位有更好的选择,起初倒也还有人愿意租,但听说搬进去的人碰上不干净的东西,邪门得很,后来就没人愿意租了。”刘易说着感觉身上也阴森森的,抖抖肩膀。

    “哦?怎么个邪门法,说来听听。”

    “三年前,有户姓白的人家不信邪,租了巷里靠东的那间院子,说半夜总能听到鬼打墙的声音。”刘易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而且,自从搬进去之后家里头就接连出事,生意赔本不说,小孩生病一直不见好。找了算命的来看说那块地不干净,底下藏着冤魂,那家人就连夜搬走了,百姓们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再也不轻易踏足那处,连带着那周围的商铺都冷清了不少。”

    “哪来的怪力乱神之说,我看都是些虚张声势的人。”这下刘止煜可以断定他的推算没错了,“刘映,你带人查一查史家的男丁,看是否有人与林付身形相似,查出来后将此人近年来出入池州的记录找出来。刘易,你带着刘晰今晚到租的里院子住。”

    “啊?”刘易胆子不算小,但就是怕鬼,心里头虚得很,生怕今晚真见着什么妖魔鬼怪。

    “啊什么?”刘晰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颈,跟拎鸡仔一样把人拖走。

    之前他们查到的消息说盐税一案与知府脱不开关系,他们便将目光放在杨家和知府身上,但知府府上那样的金碧辉煌毫不遮掩,还特地设宴邀他们前去见识,摆明是告诉刘止煜自己不怕查的,那便是没放在府上,叫刘晰去翻看也是想看看是否能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至于杨府,商人之家,要想在池州站稳脚跟必然是做了不少不干净的勾当,但都是些可大可小的问题,与盐税无关。

    他们也因此陷进了死胡同,直到岁昭将史家这条线牵出来,方向这才明了。

    若他猜得没错,杨家才是盐税案的关键,或者说,杨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