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并不想回复没关系,她决定收回刚刚良心发现滋生出的那点愧疚,刘止煜简直有病,是不是是有双重人格,一个正常,一个刻薄,二者随时随机转换,毫无征兆可言。
僵持了一会,刘晰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出声打破僵局,“咳咳,那个……”卑微提议,“眼看也快到点了,要不咱们现在去望江楼吧。”
刘止煜道:“嗯。”
然后又是一路无言,三人僵着气氛来到望江楼。
进店后刘止煜叫人带他们直接去的三楼,根据聂显荧的描述选择了正对上回知府坐的包房的正对面,他们坐的包房叫曲影阁,对面则叫金致阁。
金秩阁的窗户竟然是打开的,通过窗户可以从曲影阁能将里面的动向看得七七八八。
刚点好菜不一会刘易和刘映也到了,望江楼虽然很忙碌,但是上菜速度并不慢,点的菜很快就送了上来。
刘家两兄妹都不是很讲究规矩的人,一般情况下没有外人在时会允许贴身的侍卫丫鬟和他们同桌吃饭。
“这酪茶味道真不错,比咱们在京州喝的还好喝。”刘易喝了口刘止煜给他们带的酪茶,竖起大拇指夸赞。
刘映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一点也不甜腻,多谢侯爷。”
“是吧?我就说好喝。”聂显荧得意洋洋地睇了刘止煜一眼,跟他们介绍:“他家招牌的蒸软羊做得不错,上回我和小姐、秋余来吃都觉得好吃。刘易、刘映、刘晰你们快尝尝。”
刘易和刘映听了这话尝了一口,都纷纷夸味道鲜软。
“侯爷你也尝尝,和咱们在甘州吃到的羊肉肉质不相上下。”刘易见刘止煜没尝,招呼他也尝尝。
刘止煜还没来得及婉拒,刘映直接将餐盘从自己面前换到他面前,刘止煜脸都黑了。
刘晰作为唯一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坐在桌上大气都不敢出,全程只一个劲地闷头吃他面前那盘笋脯。
聂显荧只觉痛快,叫他刚才乱发神经。
不过也没敢真得罪这尊大佛,乐呵呵跟他们介绍其他菜,这次连刘止煜也带上了,单方面传达停战讯息。
用了一会儿饭,楼下大堂传来锣响,宣布唱拍会要开始了,聂显荧一怔:“今天又是十五?”
“是啊,不然来梦溪坊干嘛?”刘止煜找准时机反击,“还真以为带你们进来喝酪茶、吃羊肉的啊。”
聂显荧懒得搭理他,这人越这样越说明自己刚那一局胜了,自顾畅快地嘬了口鱼汤:“还喝了美味的鱼汤。”
刘止煜一拳打在棉花上,摇摇头暗笑自己也是吃饱了撑得,这么幼稚跟她抬杠。
唱拍会又在激烈的角逐,他们这次没有要拍的东西,全程只当看客。
对面金致阁一开始也没有动静,只在后面几样名贵拍品才抢拍,同样也是等到被人抬完价主拍即将落槌时才出声阻止,行径跟那日抢利川码头一模一样。
聂显荧把自己观察到的跟他们几个说,末了忍不住嘀咕,“知府怎么这么有钱?”
上个月唱拍就花了几十万,今晚又花了几十万,得多有钱才能经得住这么造。
“是杨家真有钱。”刘映纠正,“你的意思是说曹家的利川码头上个月就被知府拍下了?”
“是啊。”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拍码头是为了什么呢?”刘易想不明白。
因着调查盐税的事,莫说是池州,就是整个东边与盐税相关联的官员近日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注意。这知府倒好,花这么多银子够得码头,一点也不怕。
刘止煜摩挲着茶杯,简单分析:“池州贸易兴旺,商人云集,其中以杨曹陈李四家为首,在这四家中之中又数杨家,也便是知府林付的岳家最富。但杨家的产业一直主要以丝绸、成衣,胭脂等实业为主,这些货物销得再好,要想进入更大的市场都得借助航运。杨家的短板就在这方面,池州临海临江,水系发达,港口码头数不胜数,但几乎都掌握在其他三家手上,利川码头好不容易流通出来竞拍,他们自然舍不得放走。”
杨家是近几年才发达起来的,说起来算得上池州的新贵。而曹、陈、李三家则是往上数已经富过几代人的了,池州的通商口岸也早已垄断在这三家手中,有钱也买不着,这也是他们三家能守住家财的原因之一,故而他们手上的码头都是不会轻易放出来卖的。杨家后来者居上,成为池州首付,他们三家本就不服气,逮着机会就使劲薅杨家的钱,收的租银也一直不合理,但杨家受制于人,不能跟他们撕破脸,也是苦恼久矣。
“这个消息咱们派到知府的人也没收到。”刘晰表情严肃地说,这么大一个码头的产权转移,必然会有风声的,但无论是城中还是他们专门看守的探子都没有得到消息。
“嗯。”刘止煜沉思,盐税这一案怕是还能再挖得更深,问刘晰,“估摸着林付府上还有其他出府的通道,你上回去时可有发现可疑之处?”
“没有,那日属下翻了林大人的书房和寝屋,确定过里面没有暗道和密室。”刘晰回忆了一下,“会不会在其他地方?要不属下再去探探?”
“不必这么麻烦。”聂显荧灵光一闪,提议道,“咱们直接跟着他们,看他们从哪里回府不久能推出来了?”
“对啊。”刘晰挠挠脑袋,憨憨一笑,“属下想浅了。”
几人静悄悄地盯着金致阁的动向,不一会唱拍会就宣布结束。金致阁里的人没有立刻离开,等了大概两刻钟,望江楼的侍女上来收了银钱,帮他们把拍品装箱好,他们这才离开望江楼。
跟上次聂显荧看到的情况差不多,六名侍女加上六名侍卫守在门外,屋内留了两个侍女一个小厮伺候。两个主人家其中一个是杨清,她那张扬的打扮实在是太好认了,至于她身侧的男子应该就是知府大人林付了,聂显荧上次在宴会上没见过林付,只是根据她们二人亲昵的互动推测出的。
知府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望江楼,望江楼门口迎来送往,热闹非凡,刘止煜他们几个不远不近地跟着,倒也不引人注目。
梦溪坊只能宵禁解除之后才能出去,但马车却没在坊里停留,直接一路向西,甚至走完坊西边也不见停,颇有要去天涌江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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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见势头不对问道:“他们要离开池州?”
刘止煜看前面稳步前行的马车,一马独辕,车型小巧,容纳三人已是极限,不像出远门的样子。回想那两人的身影,这事没那么简单,“刘易、刘映,你们二人留在梦溪坊,待宵禁解了立刻赶去知府,盯紧林付。”
“刘晰,你悄声超过他们,先去寻搜小船,躲到暗处,若他们走了水路你便跟着,机灵点莫让人察觉了。”刘晰轻功好,水性好,若杨清等人真要乘船出池州他行船在前头也不易叫人怀疑。
感受到你聂显荧炯炯的目光,一时间头大,若是换到以前他也不用纠结,现在岁昭没了功夫,性子又添了几分急躁,盘算一番道:“你跟着我,不要出声。”
五人就此兵分三路,聂显荧和刘止煜远远坠在杨清他们后头,她们进了坊西侧的小树林,树林里几乎见不着行人,跟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杨清他们并未一直向西去到天涌江,而是在树林里绕来绕去。
聂显荧看着以为对方在溜他们,没忍住打口型:“侯爷,咱们是被发现了吗?”
刘止煜摇头,他们没发现,他们只是很谨慎,估摸着是防止有人跟踪,动作很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约莫绕了有两刻钟,守卫回头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这才驾着马车调转方向往北去,一直行至落亭山山涧。
此处位于落亭沟的上峰,余河从这流过,清冽的瀑布顺着层层叠叠的崖壁垂落,积成一口浅潭,潭水又蜿蜒往下抵达落亭沟,路边的野草长至聂显荧的胸口,显然鲜有人踏足。
聂显荧和刘止煜借着水畔的一块巨型青石的遮挡,躲在暗处看马车直直往瀑布后去,四名侍卫在后面打扫马车在湿滑的泥地里撵出的车辙,确认没留下痕迹之后才跟着消失在瀑布后面。
没动静之后刘止煜迈步往瀑布去,突然回身叮嘱聂显荧:“路滑,注意看路。”
潭边乱石排布,飞瀑溅出的水雾常年浸润,地上俱是淤泥与滑石,聂显荧正要跟上,认真答应,“好。”
聂显荧刚应下,刘止煜就一个趔趄,她及忙伸手一把抓住他后背的衣衫。待他站稳才松开,才含笑道,“侯爷,你也小心。”
“嗯嗯,多谢。”刘止煜面不改色道谢,心中暗自懊恼,怎么老是出糗。
进入山洞后唯一照明的月光也没了,刘止煜吹燃火折子,亮度有限。见聂显荧还带着帷帽,担心她看不清路,刘止煜提议:“将帷帽摘了吧。”
聂显荧不知道慕无澜给的药效果及不及时,担心脖子上显出痕迹,也怕刘止煜直接上手摘她的帽子,赶忙按住帷帽仰着身子躲避:“不行!”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强烈,“为何?你这样能看清路吗?”
“能的能的。”
“随便你。”他已好言相劝,摔了别怪他。
唉,摔了伤着了麻烦的还是他。无奈侧过身子,将左臂伸给他,“拉住我。”
知道他是好心,聂显荧没拒绝,乖乖拉上他的袖子,连忙出声将帷帽这事岔开:“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