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聂显荧吃过午饭,特地挑了午休的时间去隔壁。

    虽然齐太医是说她什么时候去都行,但是之前他都是趁着午休的空档过去,所以她想着这个点估计没这么忙,会方便些。

    两间宅院离得很近,打开侧门穿过一条窄巷就到了知州府。

    两间院子相邻的院墙内默契地种上鸡爪槭。

    秋意浓,遮天的树叶在冷空气的照拂下褪去青绿的短衫,裹上金黄的长衫,浓密的叶片间还有不少已经染上火焰的红,以温暖的视觉效果对抗南下的北风。

    却是徒劳,挣扎间落在院墙的瓦檐上,狭窄的小道中,湿润深厚的泥土间。甘愿化成养料滋养自己,躯干变粗壮,根须稳扎向下,这样来年就不怕北风,也不怕寒霜。

    火红干脆的叶铺在路上,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路,踏上这路,满眼都是靓丽的秋色,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知州特地空出前厅给这些大夫搞研究,放了六张长桌拼在一起,差不多有二十多名大夫在里面工作。

    跟聂显荧猜想的相反,虽然是午休时间但里面的大夫没有休息,翻书的翻书,抓药的抓药,熬制的熬制,井然有序中透着焦灼。

    她没出声打扰,看到齐太医在右边配药,兀自走过去找他。

    一个大夫提着戥称,嘴里念叨着要抓的药,着急忙慌中与她相撞,戥称摔在地上发出铿锵地碰撞声。

    “没看见外面的牌子吗?在这捣什么乱!”

    合州知府有五个女儿三个儿子,这群大夫刚到府上时那几位公子小姐没少来添麻烦。撞到聂显荧的那个人以为是知府家里哪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又来凑热闹,语气很是不耐。

    大夫看清楚面前的人,怔愣一瞬,颤着嗓子问,“你是?”

    戥称落地的动静和大夫饱含怒意的斥责吸引了大厅里众人的注意,齐太医也在其中,发现是聂显荧,快步走过来解围。

    “抱歉,蕴节兄,这位姑娘是来找我的。”

    虽不是聂显荧主动撞上去的,但大家都在为疫情殚精竭虑,追究起来也是她这个不速之客的过错,还是选择退一步道歉了。

    许蕴节回神,说道:“既然事出有因,那该我赔不是才对。”

    “实在是事又多又杂,上头催得也急,气性大了,抱歉啊,姑娘。”

    聂显荧与他推辞一番,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齐太医带她到后面的静室把脉,情况还是没有改善。

    “还是跟之前一样,先暂且这样稳住,脉你照旧每日过来号,身体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说。”

    齐太医愁眉不展,指了指外面又有序运作的众大夫。

    “你也看到了,现在四处着火,等忙过这事我再想想办法。”

    聂显荧本科就到医院实习,读研究生也是常跟导师的门诊学习。医院这个地方最常遇见的就是生死离别,当医生的看到病人在自己面前保守病痛折磨又无能为力时内心也是十分煎熬。

    “我的病不急,就是担心会不会耽误你办正事。”知道齐太医忙,聂显荧其实不太想这样麻烦他。

    桌上有泡好的茶水,聂显荧给齐太医倒上一杯。

    “无碍。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正好也换换脑子。”齐太医接过茶杯顺势说,“今早又出了几例,都是从城南传染的,看这架势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聂显荧问起这解药的研制进展。

    “试拟了三次药方,效果都不太如意。合州沿河,历史上爆发过於痨,此次疫情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齐太医脸上更是愁云密布,“我们根据既往的药方尝试过并不能治好病人。”

    聂显荧问起之前问过花姐的问题,“齐太医你觉得像障疫吗?”

    “我们之前也有过这个推测,但有些症状不太符合。”

    和花姐说的一样,聂显荧没亲眼见过感染的人,只听赶牛车的大爷提了几句。

    “感染的人都有哪些病症?”

    “分为三个阶段,刚开始是高烧,这时会伴随浑身骨头酸疼。之后胸疼咳喘,这个阶段起身都困难,慢慢的就会从脚趾开始溃烂,断气之后还是会继续腐烂,直至整个身体都化成一摊水。从感染到绝气整个过程很迅速,不会超过七天。”

    这样的死法好残忍,怪不得太医院的人都焦思苦虑。

    没再多打扰齐太医,告别齐太医之后聂显荧回程都在思索自己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病。

    再次路过那条秋叶小道,聂显荧心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心思伤春悲秋,也没雅兴欣赏美景,思绪全然沉浸在医学的海洋中。缓慢地行至前厅的廊桥,又险些跟人撞上。

    “想什么呢?”

    聂显荧回神,竟是刘映和花姐。

    “花姐?”

    她昨晚跟刘止煜商量想给花姐送点吃的,合州现在这么混乱,以为他会随便安排个人去办这件事,没想到派的是刘映,跟没想到之前死活不愿意跟她回来的花姐会出现在这里。

    “幸好今日岁昭姑娘你没自己前去,遇上凌霄阁的人了。”

    “啊?”聂显荧问道,“你们没受伤吧?”

    “哎哟,吓死个人了。”花姐这会还心有余悸,“那帮杀千刀的也不知怎么的就找上门来了,还好小刘及时赶到,不然你花姐我今天真要交代了。”

    “没有,那伙人在我手上讨不到好处。”刘映拍拍胸脯,得意地说,“也幸好是我去的,要换成刘易怎么也得见血。”

    ”真是太感谢你了。”聂显荧放下心来,又问,“侯爷怎么派你去的?”

    刘映解释:“我今日正好在城西巡视,我顺道跑一趟,不碍事。这不是突发情况,我送完花姐就回去了。”

    “那你快回吧,我带花姐去房间就好。”生怕再影响他办公,聂显荧说道。

    花姐说:“对对对,不耽误小刘大人干正事,你快去忙吧,我在家做好吃的等你们。”

    刘映却有些犹豫了,带来的人大部分都安排下去巡逻配合合州知府的工作了,府上没留太多人。凌霄阁的人能找到花姐的住处,自然也能找到这里,要是他们往这找来,府里的侍卫不一定能对付过来。

    若是岁昭姑娘再出什么意外,侯爷肯定受不了。

    聂显荧猜到他的想法,“没事的,我和花姐就待在房间里,不会乱跑的。”

    “行吧。”刘映妥协,打算等晚上在跟侯爷商量对策。

    府上住宿紧张,聂显荧也不知道哪里还有空房,直接将花姐带到她的房间,让她先跟自己住下。

    正好花姐来了有人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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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研究合州这疫情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院子虽然是临时找的,但前任主人应该是个好读书之人,她的房间对面就是书房,里面摆放的书籍涉猎广泛,聂显荧带花姐放下行李就直奔对面。

    她也不指望自己的水平真能超过知州府大厅里的那一大群老资历,但让她作壁上观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本着多个人多条思路,多个思路多点可能得想法,她跟花姐就这么翻了一下午的书。

    “糟了!”花姐原本下巴搭在桌上,猛地起身,“说好做饭等小刘大人的。”

    聂显荧往半开的窗外瞧去,这才留意到夕阳已经挂在天边。

    “没关系的,府上有做饭的人的,不会让他们没饭吃的。”

    “那怎么能一样?”花姐说,“答应了的事就要说到做到。”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这会儿伙房都准备好晚饭了,花姐只得退而求其次做了道饭后甜点。

    今晚刘止煜他们倒是比往天回来得晚,聂显荧和花姐作为客人也没有先吃,一直等到他们回来。

    刘止煜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见到她们俩还饿着肚子等,忙叫大家伙坐下吃饭。

    刘止煜心里很高兴,聂显荧等他回家吃饭的行为颇有几分娘子等相公的感觉,但是他还是说道,“这几日忙,不会准时下值,你们不用等我们吃饭。”

    聂显荧应下了。饭桌上他们几人说起今天城里的情况。

    花姐住在市井小巷,消息比这里灵通许多,早先就知道城南感染了许多人,这会听说了又出现一小波爆发好不痛心。

    “唉,这疫情闹得人心惶惶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刘止煜也说不好,只能安慰道,“我们会尽早处理好的。”

    花姐忙说:“哎哟哎哟,我只是念叨一嘴,没有说你们动作忙的意思。”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添了埋怨的意味,“哎呀,你瞧我这嘴笨得哟。”

    众人笑笑,倒也知道她性子直爽。

    聂显荧接话,“你不是做了梨汤,快给大家尝尝。”

    花姐一边上菜一边给刘映说,“小刘大人,原本说好露一手给你们尝尝的。没料到府上的人动作这么快等我到厨房都做好饭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梨汤给大家润润秋燥。”

    刘映跟她说过自己只是刘止煜的手下并不是什么大人,但花姐因为他仗义出手心存感恩,对他很是尊敬,一定要称他大人。

    几次纠正无果,这会又在刘止煜面前这样喊,刘映汗颜地跟刘止煜解释。

    “花姐想怎么喊都行。”刘止煜不在乎这些虚礼。

    对此花姐很满意,双手将第一碗端给刘止煜,“说起来还是得谢侯爷,今日我能捡回性命都多亏了侯爷。”

    “不客气的。”

    刘映将遇到凌霄阁行刺的事报给刘止煜了,他同样担心府上的侍卫不足以抵抗。

    刘止煜用调羹拨动着碗里的梨汤,“我下午跟贺知州谈过了,明日你们就搬到隔壁去暂住。”

    “为什么?”聂显荧问。

    “那边人手比这边多,凌霄阁不好再下手。”刘止煜说,“况且齐太医在那边,你去找他也方便些。”

    于是聂显荧和花姐第二天送走他们便打包行李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