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来时间有点晚了,刘止煜便没有传太医来给她检查伤势。

    第二天聂显荧见到了一个熟人,齐太医。

    他们在池州见过,上一次在望江楼受伤时就是这位宫中鼎鼎有名的太医诊治的。

    见到聂显荧又身负重伤,小老头指着她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以此来表示对她不爱惜身体的不赞成。

    聂显荧龇着牙,不好意思地辩解:“又是意外。”

    小老头撇嘴“哼”的一声,给她把脉。

    摸着聂显荧的脉,刚刚还同她玩笑的齐太医表情变得严肃,眉间松弛的皮肤紧紧皱起,隆起深深的川字。投来古怪的眼神,叫她换另一只手。

    医生摆出这幅架势,就预示着情况不容乐观。

    聂显荧收起嬉皮笑脸,咽了咽干巴巴的喉咙,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刘止煜。

    他脸色也不太好看,眉间的褶皱比起齐太医完全不遑多让。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齐太医语眼神复杂地望着聂显荧,问道:“除了受伤的地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什么意思?”

    “什么不对劲?”

    二人同时开口。

    聂显荧脑中“dang”的一声,像宕机的老式大头电视机,攀上密密麻麻的噪点,只留点点黑白雪花,“齐太医,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说着右手的指间就攀上左手腕,试图自己确认,但心情焦躁,根本静不下来感受。

    “你体质奇差,在池州就两次重伤,元气大伤。尤其是受剑伤那次,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已属不易,这次又遭大劫,老夫探姑娘脉搏很是虚弱,就如同……”

    “如同什么?”刘止煜问。

    齐太医站起身,朝刘止煜抱拳行礼,这才敢接着说,“如同濒死之人。”

    刘止煜怒斥,“胡说。”

    齐太医也奇怪,连忙接着说,“按理说有次脉象的人已是坐起身都困难,但我看姑娘说话中气十足,也不太确定了,这才问起姑娘。”

    听齐太医这样说聂显荧回忆了一下这段时日,除了刀口疼,没有什么症状,该吃吃该喝喝。甚至现在伤口都没这么疼了。

    “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这就奇怪了。”齐太医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担心是一时大意把错了脉,老夫特意多把了一轮。”

    “会不会是没休息好导致的?”刘止煜问道。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齐太医想了想,说道:“这样,老夫在药方里给你加几味安神的草药,每日过来给你把脉,有任何不舒服的及时同老夫说。”

    “好。”聂显荧应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齐太医拿出带来的药,“这是前些年给太后娘娘特制的沉玉膏,市面上买不到的,用过保证不留疤。”

    聂显荧接过,“多谢齐太医。”

    齐太医家有个跟聂显荧差不多岁数的小孙女,皮实得很,平日里有个磕着碰着心疼得不行。

    想到聂显荧现在的身体情况,又叮嘱道:“好好养伤,你这身子不能再有闪失了。”

    聂显荧握着熟悉的青瓶,乖乖地点头。

    齐太医还要到隔壁知州府上和其他太医商量治合州怪病的药,“药方我写好让人送来,老夫就先告退了。”

    刘止煜送齐太医出去之后,快步返回。

    “我早上已经让刘易给你多加一床褥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了。”聂显荧坐在桌前,见他去而复返,摩挲着青瓶子,“你坐,我有事跟你说。”

    刘止煜担心她是有哪里不舒服但是不方便与齐太医直说,迅速提步,大马金刀地坐在她临座,双手撑在腿上,倾身侧头,神色十分关切的问,“什么事?”

    他心急没注意到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聂显荧暗暗坐直身子,把距离拉远开。

    刘止煜本来没多想,察觉她的动作,倾身的动作一僵,也没后撤,反倒又往前凑了点,“想什么呢?”

    明知故问,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没脸没皮的。聂显荧瞪他,“说正事呢。”

    “好好好。”刘止煜收起不正经,也跟着坐直。

    聂显荧把刚才齐太医给她的青瓶子放在桌上。

    刘止煜拿起来细细打量,就是京州很常见的青瓷瓶,集市的小摊上就能买到,再普通不过了。

    “这药怎么了?”

    聂显荧起身去柜子里那自己的行李,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青瓷瓶,主动交代,“这是之前慕无澜给我的。”

    刘止煜接过,与刚才齐太医给她那个进行对比,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就是我们一起去梦溪坊那次他给你的?”

    “嗯嗯。”聂显荧点头,后又疑惑,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天晚上我闻到了。”刘止煜将敞开的瓶子一摊,“这个味道。”

    “这样啊。”

    那天慕无澜掐了聂显荧的脖子,她担心留印子就擦了这个药。当天晚上和刘止煜跟踪杨清和史照群发现密道,两人单独相处了挺长时间,她还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呢。

    聂显荧:“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刚刚齐太医说了,这个沉玉膏很珍贵,市面上买不到,但是凌霄阁有。”

    刘止煜:“所以你的意思是找上凌霄阁想要取我姓名的是太后?”

    聂显荧打了个响指,补充道:“也不一定是太后,但是肯定跟太后关系不错。”

    “为什么不一定是太后?”

    “你假死那段时间她还挺着急的,听百姓传言说太后她老人家大怒,虽然也有可能是在演戏。”

    “嗯,还挺聪明。”刘止煜夸她。

    “我当然聪明。”聂显荧强调,“笨的人是你。”

    刘止煜耸耸肩,语气无奈,“没办法,谁叫色令智昏呢。”

    聂显荧喑哑,这人真是越来越骚了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再次把话题来回来,下巴指了指那两个青瓶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顺着去查一查。”刘止煜把刚刚齐太医给她的那瓶递还给她,“这个借我一下。”

    “行。”聂显荧说,“给钱就成。”

    刘止煜眼睛一眯,斜睨她,“你还想跑?”

    他之前还奇怪她怎么比以前贪财了,人跑了才想明白这是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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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攒路费呢。

    “没呀。”聂显荧抿抿唇,心里的想法也不藏着掖着,“我现在腹背受敌哪敢离了你这尊大佛啊。”

    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是用这个借口把人带回来的,对她这个说法不舒服也只能受着。

    “那你缺钱?”

    “应该……不缺吧。”毕竟跟赵璟熙合作也赚了一大笔钱,见他较真,解释道,“开个玩笑,你这人真无趣。”

    刘止煜“腾”的一下站起,幽怨地盯着她,“我就是又笨、又无趣。”说完把腰间的钱袋子甩在桌上,大跨步地走出房间。

    留聂显荧一个人在房间莫名其妙,看着刘止煜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桌上的钱袋子,拿起来收好。

    不要白不要,还能跟钱过不去不是,就当是跟她的线索交换了,正好她要找个时间给花姐送点物资。

    跟刘止煜回来还有一个好处,消息更灵通了。

    齐太医从那天起就每天准时来给聂显荧把脉,每回都是那几个问题。

    换了褥子,加上齐太医的药,她睡眠改善了不少。

    喝上药之后才回想起来,在京州时天天给刘止煜和刘长歆熬安神汤,怎么不记得给自己也来上一碗,还她老时失眠。

    真是被奴役久了,忘了小资生活的快乐。

    “嘶……”

    齐太医还是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睡觉也调整好了,身上的伤口都快愈合了,也没有其他症状,但是她的脉搏还是很弱,还乱七八糟的,有时沉有时浮,时而虚时而实,毫无规律可言。

    “姑娘,你当真没有不适吗?”

    “当真。”

    齐太医百思不得其解:“这也太奇怪了。换做平时老夫还能有闲心来研究研究你这病,但是眼下这档口合州情况实在是不太乐观,你万事多加小心,别碰有危险、刺激性的东西,暂时先将养着,待合州的事了结了老夫再给你好好研究一番。”

    聂显荧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本体,会不会是因为她有了进展才会出现这种情况,随着任务的推进她这个假岁昭会慢慢死去,到时候她也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但这怎么跟齐太医说呢,他提起疫情,聂显荧顺势问道:“又死人了?”

    “唉。”齐太医面露疲态,“是啊,城西有一处比较大规模的爆发,死了不少人。”

    聂显荧心口也像压了块重石一般,天灾就是这样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现,什么时候降临在自己头上了。

    “那明日我过去找你吧,不耽搁你跑来跑去的了。”

    齐太医倒也没拒绝,说道:“我整日都在知府的,你何时过来都行。”

    刘止煜这段时间忙得很,聂显荧也不敢一个人出门,担心遇上凌霄阁的人。

    晚上等刘止煜回来她跟他申请了一下,说自己明天去知州府把完脉之后想去给花姐送东西。

    刘止煜拒绝了,“还是算了吧,城西的感染范围目前还不确定范围,你身体不好,容不得意外,我找人给花姐送去。”

    聂显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道他是为她好,也就没再坚持,却不想这个决定救了花姐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