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语气中是比她更诚挚地歉意。眼珠烁亮,静静地看着她,如同月引潮汐一般,将她的魂魄也被摄夺。

    在魂魄离身之前,聂显荧及时抽离。

    双手抱着后脑手靠在背椅上,再次将目光投向天上的圆月。借着手肘的弯曲,把无形的引力隔离开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是我对不住你,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我喜欢你。”

    刘止煜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眼前的人,他一直想不明白,中元节那晚她的怪异出自何处。

    此刻她躲避着眼神,佯装镇定的模样,故作讽刺的话语,都与那晚如出一辙。

    “想必你已知晓了。”

    正因如此,那晚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他说话,企图赶在他袒露心迹之前,让背叛停留在主仆之间,而不是更加复杂和糟糕的境地,以此来减轻他的情绪反扑。

    大雨倾泻鱼塘那天,刘长歆说过,让他果断一些,他犹犹豫豫总觉得没到合适的时机,最终造成如今的局面。

    错不在她。

    “我心悦你,但却没做到让你愿意信任我,依靠我,所以我很抱歉。”

    “我不喜欢你。”

    与刘止煜温润如水的语调不同,聂显荧语气生硬,出口的话也如冰一般锥心刺骨。

    “我知道。”

    刘止煜并不意外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不妨碍他肩膀还是松了两分力,喉咙一滚,桂花酒的香甜滞堵在胸口,终于将眼睛移开。

    “但你需要我。”语气干巴巴的,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郁闷。

    二人目光放置的位置对调,轮到聂显荧望着他。她刚拒绝了这人的表白,这人竟然还说这样暧昧的话。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如同确定中秋月儿一定圆一般,他言辞凿凿,一字一顿。

    “我不追究你,那凌霄阁又岂能放过你?”

    刘止煜打量一圈这间一进小宅,院子里干净又温馨,到处都是聂显荧这两天活动的痕迹,“这里不安全,你随我回去。”

    “不用,合州现在锁城了,凌霄阁的人进不来,这里安全的很。”聂显荧仍旧拒绝,“等封禁解除我就跑远远的,不会让他们发现。”

    刘止煜轻笑出声,聂显荧以为他在嘲笑她跑不掉,有些赌气地说:“你别瞧不起人。”

    “凌霄阁的本部就在合州,你以为他们现在是没发现你?”

    刘止煜的话像一盆凉水,把聂显荧刚冒出头的怒气兜头浇灭。

    “你说什么?”

    “不是你说让我查去池州调查凌霄阁的吗?”刘止煜小口抿着杯中所剩无几的桂花酒。

    “睿安王调查发现那宅子背后的主人是一名叫慕无澜的合州商人。他主营茶叶生意,梦溪坊的茶香楼就是属此人的产业。”

    “茶香楼?”

    聂显荧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联系梦溪坊这才想起来是第一次跟接头人错过的地方。

    怪不得传消息的人打完暗号就没了身影,那时她刚上岁昭的身,慕无澜估计还不知道她“失忆”了。

    “原来如此。”聂显荧问,“还有呢?”

    刘止煜:“睿安王安排人跟踪他被发现了,在汀洲跟丢了。”

    说起汀洲聂显荧肩膀又开始痛,放开抱着后脑勺的手,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回到合州了?”

    “很有可能。”刘止煜看到她的动作,“我此次带了不少名医,你跟我回去我再让人给你好好看看,莫要留下什么遗症。”

    慕无澜到合州了,那她的处境确实不太乐观,也不再跟刘止煜犟。再怎么说这人也是个侯爷,多的是护卫。

    聂显荧:“行啊。”

    思及他此次南下的原因,聂显荧问起怪病。

    刘止煜表情沉重地摇摇头,“太医们还没研制出治疗之策。”

    聂显荧回想现代时她经历的类似事件,“那缘由呢?最开始感染的人都做过什么调查过吗?”

    “那人叫李赴是个樵夫,隔一段时间就上山砍柴,听他家里人交代那日他照旧上山,回来就不太舒服,刚开始以为是换季染了风寒,三日后还是情况愈发严重,便去益元堂求医。”刘止煜顿了顿,“与他接触的人之后都感染了。”

    聂显荧沉默,果然没有表面这样平静。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人隔离开来,赶紧研制出治疗的药。”刘止煜继续道,“你若有什么想法也可同我交楼,毕竟……你也挺有本事。”

    完全不像单纯的夸奖,聂显荧品出翻旧账的苗头,转移话题:“我去收拾东西,你先在这等等我。”

    刘止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松快了不少。

    没关系,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聂显荧担心因着自己的缘故凌霄阁的人找上花姐,有意带上花姐一起去刘止煜的住处,花姐婉拒了。

    “我这里虽不是正经医馆,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回头客了,我要是走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医者仁心,聂显荧也就不再劝了。

    刘止煜在合州的住处就在合州知州府旁边,不必池州宽敞,一同前来的太医、侍卫被安置在这两处宅院中,倒也勉强够住。

    聂显荧住在刘止煜一墙之隔的小单间,是刘易知晓她要来之后让给她的。

    说起刘易和刘映,再次见到聂显荧他们都没有刘晰那般自然,多少有点记恨聂显荧给刘止煜下毒这事。

    聂显荧倒也能理解,换成她说不定还做不到让房子给她住,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心里头又想,她自己刚跟人相处这么几天就难受了,换成岁昭指不定得多难过。

    聂显荧翻了个身。

    唉,可想而知岁昭在镇北侯府的日子有多煎熬。

    人家对她不好也就罢了,问题就在于大家关系融洽,越好越是心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的呢?

    岁昭为什么会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为什么会进入凌霄阁。

    经过这一番切身体会之后,聂显荧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就是岁昭真正想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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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却没有做到的事。

    迷迷糊糊中睡着,天蒙蒙亮就听见墙隔壁有动静。

    聂显荧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到刘止煜练功的时间了,她无奈地抓起被子盖在头上,幽怨地叹了一声。

    一墙之隔,刘止煜的好耳力导致他一整晚都清楚地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辗转、叹息以及入睡后的规律呼吸,都像发生在他榻侧一般。

    昨晚她在床上翻来翻去,不知是认床还是本来就入睡困难。现在他起床没注意,稍微有点动静她就醒了,看来睡得也不踏实。

    刘止煜放轻了动作出门,也不在院里停留,改到中庭去练功。

    “正是危机时刻,侯爷在百米外一个箭步,矫若蛟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越人群,把岁昭姑娘稳稳抱住。”

    刘晰绘声绘色地跟刘易和刘映描述昨晚的情况,“当然,哥们儿我也不逊色,咱们侯爷英雄救美,我一个飞勾把那小屁孩捞起来,这才没出意外”

    刘易才不关心刘晰干了什么,他的关注在上一句,“你说王爷抱岁昭姑娘了?”

    “对啊。”昨晚的画面牢牢印在刘晰脑海中,“我也大受震撼,从未见过侯爷那样,也就是我脑子灵光没表现出来,换成你俩指不定得多煞风景。”

    “什么养样的?你再给我们仔细说说。”刘映实在是好奇,他都后悔昨晚没跟刘晰换班了。

    “要不我给你们说说?”

    刘止煜站在阶上,看他们三个凑着脑袋聊半天了,也没人发觉他来了,实在是太不警觉了。

    “我看你们是手上的功夫练成了,才有时间练嘴上的功夫了。”刘止煜说,“一个一个跟我打。”

    “啊~”刘易拖着嗓子想抗议,刘晰和刘易跟侯爷还能有点看头,跟他打纯看他扛不扛揍。

    “啊个屁。”刘止煜点他,“就你先来。”话落就飞身立在刘易对面开始挥拳。

    “啊!啊!啊!”刘易一声高过一声,身上也添了好几处淤青,最后揉着屁股下场。

    然后是刘晰,再是刘映,这两人比刘易好些,有来有回过了几招,但都没赢过刘止煜。

    “不来了。”刘易生怕还要重开一轮,蹲在地上连忙拒绝。

    刘止煜走近,交代刘易,他们来这没带管事的,府中一切暂由他打理,“你把岁昭屋里的床垫再加一层。”

    听他提起岁昭,刘易多少有点不自在,“为什么?”

    大家用的都是一样的,就连侯爷都没搞特殊。

    “她后背受伤,床板太硬了。”

    “好。”刘易不情不愿地应下。

    见他神色不自然,刘止煜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

    “你们别怪她,她一个人过得挺辛苦的。”

    “谁不辛苦,辛苦就能背叛朋友,陷害朋友吗?”刘易嘟囔着反对,“侯爷你也是的,怎么就被她迷了心窍。”

    刘晰和刘易通常会阻止刘易口出狂言,但这次默契地没开口。

    他们吃瓜是吃瓜,也担心岁昭再次暴雷,伤及刘止煜。

    “嗯。”刘止煜擦了擦额头的汗,叉着腰淡淡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