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老栋居民楼只有几家灯还在亮,其中六楼就只剩601没有熄灯,卧室里吹风机轰轰作响。
凌玉低下头坐在床边,耐心地给梓桐吹头发。
平时戴着帽子没机会仔细观察,现在一缕缕头发丝躺在手心,凌玉发现梓桐的发丝偏棕,灯光一照尤为明显。
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天生的。
凌玉在心里计划做营养餐的事,一边将吹风机对准那双动来动去,灵活极了的兽耳。
好像很亢奋?凌玉垂下眼睑看着她。
梓桐盘腿端坐,两只手垂在腿间的床单上,揣着手,眯着猫眼,一动不动,稳如泰山,极其享受的模样。
看久了,凌玉有些发愣。
他曾经养过一只猫。
冬至的时候,朋友上门送了一堆礼品,其中有一套取暖灯,外观设计精美别致,也不占地方,他就想着给刚领回家的猫过冬。
小猫是流浪的,被他从下水道捞上来以后,冻坏的身子已经养好了,但身上还有好些外伤,害怕人类。
可自从有了取暖灯之后,小猫也不再胆怯地藏在床底下,愿意把自己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盘起来缩成一个小团子。
凌玉摸它也不躲了。
后来他发现猫是真的喜欢这盏灯,除了饭碗和猫砂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取暖灯旁和瓷砖地板上来回切换,生活十分惬意。
冷了就去取暖灯旁揣爪,热了就躺在地板上打滚凉快凉快。
灾难的是,有次它大概是被温暖得太舒服了,久久没有从取暖灯旁边离开。
直到在书房盯着电脑屏幕工作的凌玉闻到一股皮毛烧焦的气味,转头一看,它半边毛发都烧焦了,而且还一动不动地眯着眼沉睡。
凌玉惊得连忙把文件旁边的签字笔甩过去,直接把它砸醒了。
它这时才意识到身上发生了什么,立刻跳起来往地板上躺下降温,但是为时已晚,有些东西烧焦了就是烧焦了。
它最终披着半边烧焦的毛,度过了那个冬季。
“凌玉,你想什么呢?”
手上的吹风机突然被夺走,凌玉的手臂被用力晃动几下,他回神一看,梓桐眼睛瞪得滴溜圆,一脸不满,“不是提前说了不吹全干吗,很伤头发。”
其实她也是刚反应过来头发干了,吹风机吐出的热气暖烘烘的,她舒服得简直要昏睡过去,脑袋耷拉下沉之际,失重感惊醒了她。
她摸了摸头发,头顶的温度甚至有些烫手,而放热气的吹风机还在沉闷地响着,显然凌玉神游了。
梓桐心里不满两人在一块他却心不在焉。
凌玉态度诚恳:“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出去玩的事,需要带的东西很多,我打算列个清单,明天早上买。”
“哦,”梓桐点点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嘴上不肯轻易放过他,“去帮我倒杯水我就原谅你,你吹得我口干舌燥的。”
“好。”
能感受到他离开又回来,很快下唇抵上一个玻璃杯,梓桐咕噜咕噜喝干净,躺在床上凭感觉看向门口的位置。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中午,两人带上要用的东西,打车一路到了山脚。
正值中午十二点,能听见从山里传来的阵阵鸟鸣,像是在欢迎前来爬山的游客。
梓桐扯了扯凌玉的袖子:“一路过来没有堵车,我也没听见行人说话,人是不是不多啊?”
“嗯,今天周四是工作日,人不多很正常。”
凌玉没把盲杖交给梓桐,而是自己拿在手里,空出的那只手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山路很危险,跟着我不要走丢了,等到了山上也不要乱走,不能离开我超过十米,如果没有听见我的声音,没在我身边,也不要跟别人走,呆在原地我会去找你......”
梓桐晃了晃他的手打断:“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凌玉反手拉紧她,“不爬山,坐缆车上去吧。”
买了票去坐缆车,从售票处进索道路口的那段路上,有许多商贩在售卖雨伞、登山杖、矿泉水之类的物品,凌玉买了几瓶水塞进包里。
缆车是开放式双人缆车,在途中梓桐无数次扒在透明窗户上,眼睛贴在上面,可惜什么也看不着。
她支着下巴声音沮丧:“凌玉,下面是什么样的?好想看看啊。”
“一片辽阔翠绿的树林。”
“能不能描述得再具体一点。”
“......从你的位置抬头,能看见山脚下密集的村落,往左边看,有一座寺院,向右边看是我们将要去的山顶。”
听完凌玉一本正经、毫无画面感的形容,梓桐抿起嘴无声地叹口气,沉默了。
缆车厢里安静以后,一点点轻微的动静梓桐都能听清楚,凌玉不知在做什么,频繁发出衣服磨蹭和类似于老式按键按下去的响动。
梓桐循着声转头:“你在干嘛呢?”
凌玉这时候悄悄按下快门,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在她扑上来质问前,将相机收进包里,眼疾手快地的扶住她的手臂,贴近她坐,好让她不东倒西歪。
“乖乖坐好。”
梓桐往他手里胡乱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摸着,撇撇嘴没好气地,“你就欺负我看不见吧!”
凌玉安抚道:“只是拍了几张风景照,你不是很想看看下面的风景吗,等...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了。”顿了下,他声音低了几分:“一直看不见也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
后面的话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梓桐自然也是如此。
下缆车以后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抵达集中烧烤的地方,小缓坡上有几片裸露的黄土地,已经有几户人摆上烧烤架,正在烤美食,肉香味夹着青草香扑进鼻子里,有让人心旷神怡的魔力。
凌玉将背上小山似的背包卸下来,看得旁边的大爷目瞪口呆,对身边累得瘫倒在草坪上的儿子说:“你看人家拿的东西比你的三倍还多,气都不带喘的!”
“......他比我年轻,没有可比性。”
老人的话被梓桐听去,这一路都是凌玉拿东西,机器人不知道会不会累呢?
生出愧疚之心的梓桐想上去帮点忙,却被凌玉一个香软的小甜品堵住了嘴。
“唔这是什么?”
甜品入口即化,梓桐把唇边的奶油舔干净,是雪梅娘,一瞬间让她把要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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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的事置之脑。
“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凌玉一边组装烧烤架一边说。
难怪起床闻到客厅有股甜味,梓桐吃完手里的东西依然没想起正事。
“你坐在这,别乱跑。”
凌玉把折叠椅拿出来让梓桐坐在旁边,看见她嘴角还有奶油,顺手摸了一下,安置好她才去包里拿烤盘和食材。
梓桐捧着脸坐在小板凳上。
凌玉挑选的位置好,暖洋洋的太阳晒得她的背舒服极了。
前方模糊的白色身影忙前忙后,一会俯下身拿东西,一会又站起来,看着一会,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的视力变好了!
以前只能看到移动的模糊团状物,现在能看出人影。
心里惊喜万分,她下意识要和凌玉分享,但是停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完全好了再告诉他,到时候他肯定更高兴!
正在烤羊排的凌玉回头看了眼,发现梓桐冲他的方向笑,虎牙都露出来了。
凌玉走到过去半蹲下身,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傻笑什么,羊排想撒什么酱?除了辣椒酱都行。”
梓桐立刻收起笑脸,心虚地转转眼珠子,“先吃孜然味的吧。”
凌玉没多问,把撒好调料的羊排一连带盘子递给梓桐。
烤过的羊排没膻味,非常香且入味,梓桐带着手套吃得不亦乐乎,等凌玉把肉串烤好,回头看发现她嘴巴一圈吃得油乎乎的,偏偏自己还不知道,凌玉嘴角勾了勾。
“慢点吃,都吃到脸上去了。”
凌玉用湿巾给她擦嘴,余光瞥见铁盘里的羊排被她啃得面目全非,心下决定把烤好的肉排剔骨再给她。
“好香啊,有牛肉的香味。”
凌玉是带着肉串来的,梓桐动了动鼻尖很快锁定牛肉串的方位,正要伸手拿,却被凌玉先一步把盘子端起来,“我先拿回去把签去掉......”
梓桐连忙反对:“我要吃带签的,去掉就不叫撸串了!”
“好吧,那你小心点,别扎到嘴。”
凌玉把盘子放到她腿上,顺手拿走那盘啃得不堪入目的羊排。
肉不能放太久,凌玉把剩下几块肉排放在烧烤架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他抽出一只手掏手机,看了看。
是姚磊。
“喂,凌玉你现在有空吗?”姚磊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仿佛一晚上没睡,异常疲惫。
凌玉顿了下,拿夹子给滋滋冒油的烤排翻了个面,“今天在山上玩,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凌玉仿佛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接着姚磊说了句“没事”,两人简单问候几句就挂断电话。
凌玉把手机塞进回去,站在原地直到烤盘上的肉“滋喇”一声,溅出油星子才回神。
烤架上的肉已经可以出锅,他把火关了转身询问梓桐:“最后三块了,想吃什么味的?”
周围吵吵闹闹,不少人已经解决午餐,正收拾东西离开。
大人的交谈声、孩子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凌玉的耳朵却好似被人蒙住了,他僵在原地,惶恐地看着前面的凳子。
梓桐应该坐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