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座位,一颗心仿佛置于万丈悬崖之上,他手脚慌乱地放下烤盘,掏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四处张望寻找。
专属电话铃却在堆满零食的野餐布响起,凌玉回头看了眼,慌恐感叠增到无以复加。
这个不省心的家伙又跑哪里去了,眼睛看不见还不能老实吗?
旁边有一家三口带着行李准备离开,凌玉着急上前,询问道:“你好,请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女孩,她眼睛有问题,走路要用盲杖。”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正在凌玉失望之际,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摆,“哥哥,我知道,我看见她跟一群小朋友走了,好像去了小树林另一边。”
女孩伸手指向右边长着几排稀疏松树的地方,凌玉跟女孩道谢后迈开腿快步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走了没多久就在林子对面看见梓桐抱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起来,应该装了不少东西,对面站着一个女人还几个孩子。
对面的女人说了什么,梓桐微微张嘴表情看着又惊又奇,像是感到不可思议,离得太远凌玉听不见她的回答,但从接下来两人微笑的表情可以看出聊得不错。
她还在笑?
找了许久的人终于出现,惊慌恐惧过后,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凌玉缓了口气走过去,极力保持平静的语调,“你们聊什么呢?”
他们刚道别凌玉就出现了,梓桐将脸转向他,“你来啦,我正要回去找你呢,我送烧烤给小朋友,没想到会收到水果,而且我们出门没带水果,现在有了。”
“应该是我谢谢才对,烤串很好吃。”对面牵着孩子的女人感谢道,随后她将目光放在梓桐身边面容清隽的男人脸上,男人揽着梓桐的肩膀,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儿。
她的目光有一丝惭愧与可惜,“我还以为你没对象呢,这应该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俊,你就当我刚才想把比表弟介绍给你的事是开玩笑吧。”
这话一出女人忽然感觉四周的空气有些冷,情商高的她看了眼梓桐旁边面无表情的凌玉,心里一下了然了。
“那个,我先带孩子们回去了,悦悦,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可爱的小男孩从手里的烤串上仰起小脸,嘴角还残留着烧烤粉,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姐姐再见。”
“再见。”
“再见。”
等人离开,凌玉主动从她怀里拿过那一袋水果,单手拎着,空出的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带她朝回去的方向走。
太安静了,梓桐主动找话题,“那个叫悦悦的小男孩挺可爱的,我把烧烤给他,他非要带我回去拿水果换。”
然而凌玉不语,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梓桐这时候才感到气氛很压抑,她突然想起来凌玉这人很小气,上回自己带他做的早餐给同事分享,他也会不高兴。
“你生气了吗,”梓桐反握住他的手,顺了顺他的手背,“烧烤太多了,我实在吃不完了,总不能浪费吧,而且分给孩子而已,那个孩子很喜欢你做的东西呢......”
凌玉像是没听见,一直带着她走到他们野餐的位置才开口说话,也不是回应她的问题,“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来的时候在山下面我跟你说了什么,当时答应的好好的,上山以后全忘了吗?”
“我以为一会就能回来所以没说,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梓桐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很用力,这件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主动攀上他的胳膊,按照当动物时候的逻辑给他顺毛。
然而,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一个用力带进了怀里,凌玉非常用力地抱住了她。
梓桐甚至有点呼吸困难,用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
“下次别再乱跑了。”
梓桐的挣扎突然停了,她感觉到抱住她的凌玉居然在发抖。
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哑的。
两个人就这么严丝合缝的抱着,梓桐突然有些感动。
只是因为一会没看见她凌玉会这么害怕她出事。
内心一番纠结,梓桐决定告诉他自己眼睛的情况,说不定他会开心点。
她上下摸了摸他的脊背,“绝对没有下次了,而且没危险的,我的眼睛已经慢慢好起来了,我现在甚至能看清你今天的领带是黑色的,不会看什么都糊成一团。”
告诉他这个喜讯以后,他似乎僵了片刻,缓缓直起背,两人分开。
梓桐感觉他情绪没有自己想象中高兴,“你不感觉开心吗,以后你不用这么麻烦,处处照顾我了,可以省心去做想做的事。”
过了一会才听见凌玉的回答:“恩,挺好的。”
梓桐沉浸在喜悦之中,以为他太惊喜以至于不会说话了。
完全不知道眼前模糊的脸的真实表情,波澜不惊的一张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喜悦一说。
-
从山上回来以后,梓桐的视力越来越好了,现在已经能用微波炉热凌玉在冰箱提前准备的饭菜,类似于一个近视六百度的人,正能贴近才能看清楚。
但是影响不了基本生活,在她的坚持下,凌玉又开始去诊所上班。
提前跟姚磊说过复工的事情,两人在工作室见面时,还是免不了他别有意味的调侃。
“梓桐眼睛没事了?”
“嗯,好得差不多了。”
姚磊不喜欢收纳,用完东西会把它留在用过的地方,凌玉很不喜欢这样,此刻低垂下头认真地把工作台上的工具放归原位。
姚磊抱臂靠在工作台边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凌玉,“啧啧啧,兄弟果然比不过喜欢的人,眼睛看不见,她这段时间应该很依赖你吧,你们俩关系有没有进展?”
凌玉停下手里的活,缓缓抬起头,投来一个困惑的眼神,“怎么样才是喜欢,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姚磊想了想,“就是关心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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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喜欢很直白的,非常容易看出来,我觉得她是喜欢你的。”
凌玉用不解又想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虚心求教的目光激发了姚磊的倾诉欲,他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姿态,“当初你失踪,你是不知道梓桐来的时候有多紧张,脸都哭花了,这不是喜欢吗,还有为了你愿意孤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冒险,简直太爱了!”
就这两件事一直炒冷饭,凌玉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也不相信梓桐是喜欢他的。
姚磊还在夸张地说着,凌玉低下头,刚擦过的干净反光的桌面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倒映出他右眼上的白色眼罩,他知道下面的伤口不好看。
还有,他为这段时间内心上不得台面的想法而感到自惭形秽。
知道梓桐有多希望眼睛能恢复,做梦都想。
但是他卑鄙地从心底里生出一点阴暗的想法。
失明的这段时间里梓桐对他的依赖已经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凌玉很享受,对于那双走路会主动牵住他的手和毫无方向感时急需的拥抱。
根本压不住这些邪恶的念头。
姚磊滔滔不绝地讲完,嘴都干了,仔细一看发现凌玉正看着桌面的一角,完全没在听。
仿佛都投一盆凉水泼下来,姚磊也不想跟他扯别的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神了!这几天玩够了就把心收回来吧,放在工作上,给顾客修复义体可不能这么走神!”
“......好。”
“那你好好干,今天应该也会有不少人,都在名单上了,如果没按时来记得打电话确认下次的预约时间。”
姚磊交代完工作,伸了个懒腰,按照惯例有他在,姚磊上午的时间会用来补觉。
预约时间放在表格里看最清楚,偏偏姚磊不用电脑,要用本子记录,凌玉在工作台前坐下翻开姚磊说的预约本。
页面自动停在被撕掉的一页,像是随手撕下的,留下来的边角一块干净,一块面积大。
凌玉翻了一下前后两页的时间,这段时间生意挺火热的,撕掉的这页只缺失两天的信息,其中一天正好是那天他和梓桐爬山的时候。
那天他漏接了姚磊的电话。
凌玉盯着本子夹缝看了看,又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好一会才把它合上。
今天是周五,快到下班的时候人多了起来,凌玉完成最后一名顾客的义眼修复任务,比下班时间超了半小时。
后来的客人就由姚磊顶班,凌玉收拾好背包就刻不容缓地离开诊所。
家里还有很多菜没吃完,凌玉下班以后直接回了家。
一推开家门,凌玉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烟火气,还没等他从回过神,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根插着油炸香肠的筷子。
两人具是一愣,方晨静看着他拧起的眉头突然感到尴尬,怕他不记得自己,重新介绍一番,“你好,我是梓桐的同事,我叫方晨静,听说她前段时间眼睛出问题了,我是专门来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