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休假了。
这事梓桐第二天才知道。
听说本来跟姚磊提的辞职,但是被驳回了,姚磊了解到梓桐眼睛出问题,允许凌玉暂时休假。
快到晚饭时间,凌玉把饭煮上后,从冰箱里拿了点水果,切好后送到客厅。
梓桐正坐在小椅子上,恬静的脸朝着阳台,客厅里没开灯,很昏暗,室外苍白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看着很是惆怅。
凌玉走到她身边,“吃点水果吧,有菠萝。”
他拿起一个插着金黄果肉的签子,递到她嘴边,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不想吃。”
自打听到他休假的消息后,梓桐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嘴巴无意识撅起来,虽然没说什么,但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沉闷气息。
凌玉将盘子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在她身边半蹲下来,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想不想出去玩?明天带你去。”
梓桐唇一抿,转头对他说:“我自己在家里能行,你为什么要辞职啊,前段时间大病初愈也没见你休假。”
当时她还劝他多休息几天,却被婉拒了,问他只说身体没事,想多赚点钱。
但梓桐觉得不光如此,凌玉其实挺满意这份工作的,现在却因为她的原因休假,梓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最近太累了,想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听他这么说,梓桐终于把耷拉的脑袋抬了起来,“我现在不方便出门,而且风景再好看,对我来说都是糊的。”
她举手在眼前晃了晃,又无力地垂落在腿上。
凌玉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看不见不是还能闻到吗,猫的嗅觉很灵敏,出去转转闻闻花香,心情会好很多。”
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梓桐的兴趣。
她眨眨眼睛使劲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去山上玩吧,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有同学结伴到山上野炊,但是我没去过。”
“为什么不一起?”凌玉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滔滔不绝的话,“因为耳朵?”
“嗯,我当时朋友挺少的。”
“好,”凌玉站起身,摸摸她的头,“把桌上的水果吃了,明天带你去,我先去做饭。”
他把旁边的盲杖递到她手里,看着她一点点试探前面的路,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才走过去将刚才的菠萝喂到她嘴边。
见她吃下去后眼尾弯成月牙,舔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凌玉终于放心了。
“不光有菠萝,你可以尝下别的。”
“好。”梓桐抱着盘子仰起脸朝凌玉旁边的空气投去一个笑脸,傻兮兮的,凌玉忍不住也笑了。
不上班有足够的时间研究美食,他开始换着花样做菜,有时还会配上蛋糕、饼干之类的甜点和奶茶,光是卖相就能激起人的食欲,可惜梓桐看不到。
不过她能闻到。
盘子里的水果已经解决大半,厨房飘来烤饼干的香气,勾得她唰一声将头转到厨房的方向。
手机的水果她已经不想吃了,还剩几块水果的盘子被放在茶几上。
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瓷碗碰撞声传到梓桐耳朵里,梓桐握着盲杖小心地走向餐桌,语气沉闷:“我现在都看不见你做的东西。”
凌玉静静地观察她,直到她安全坐到椅子上,才把汤递过去。“能闻到是一样的,喝点汤吧。”
喝汤不需要用筷子,对失明的梓桐来说方最方便,她舀了勺汤放进嘴里,鲜美的味道直冲味蕾,于是忍不住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放下碗,随口一问:“这是排骨汤吗?”
“蹄花汤。多喝点补身体。”凌玉又往她碗里对了一勺。
听见汤流进碗里的声音,梓桐急忙皱眉制止:“够了,我想吃点别的,”她吞了吞口水,暗示他,“我闻到烤饼干的味道了。”
“刚烤出来太烫了,”凌玉说:“不想喝汤就吃点菜,吃完再吃别的。”
他把梓桐面前的盛满汤的碗放到自己面前,自己的碗没用过,给她盛米饭。
上街买菜的时候在厨具店看到一款儿童专用勺子,勺头比一般的能装,正好可以放一点米饭,再盖上菜喂给她。
眼睛看不见不能自己夹菜,这个设计方便极了。
凌玉喂过去一勺,梓桐顺势张开嘴,眼睛倏地亮起来,“是龙虾?......怎么一点都不辣。”
见她喜欢,凌玉又夹起一块嫩嫩的虾仁喂给她,“没用火锅底料,你这段时间不能吃太油太辣的食物。”
梓桐摆出一张苦瓜脸,“好吧。”
整顿饭因为她看不见不方便夹菜,所以只能靠凌玉喂饭,这样的吃饭方式已经持续好几顿了,开始的时候,梓桐觉得很别扭,动不动会害羞拒绝投喂。
但是在凌玉的坚持下,她逐渐适应,现在别说心理负担,她甚至开始在餐桌上点菜名,指挥凌玉,颇有点享受这饭来张口的生活。
其实相比于吃饭,最费劲的是洗澡。
当猫的时候因为体型太小,有天,经过一处被铁栏杆封住的下水道,不慎掉了下去,不过幸好下面是清水,当时靠喝水撑住两天,后来是方璟阳发现她不见了,在流浪猫经常聚集的公园寻找,在下水道里发现她。
她才得以活下来。
但是水流很大,水很冷,导致后来她非常恐惧黑暗又冰冷的环境。
虽然洗澡用的是温的,但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温热的水冲在脸上,梓桐控制不住生出窒息的感觉,只想快点把身上的泡沫冲洗掉。
生出这个念头,她洗得速度又急又快,关掉淋浴后身上凉飕飕的,梓桐用浴巾随便抹了几下身体就急着去洗手台拿衣服穿。
拖鞋踩在滑溜溜的地面,脚下呲溜一声,梓桐的背狠狠撞到硬冷的墙壁上,疼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凌玉刚收拾好厨房走出来,听见动静心头一紧,连忙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声音里透着关切:“怎么了?”
一门之隔的梓桐摸索到洗手台,手撑着边缘站起来,一边回应:“没事,我没事。”
浴室门的小窗口是亚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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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板做的,水波纹路,很透,如果外面的人靠得近点,能把里面看得大差不差,这件事梓桐深有体会。
心里不好意思,她手脚慌乱地套上衣服穿好裤子,冲门外的男人喊:“你去忙吧,我真没事就是不小心把拖把撞到了。”
门外的男人立刻拆穿她的谎话,“穿好衣服了没?出来我检查一下,给你上药。”
梓桐犹豫了会,沉默地拉开门。
外面的光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梓桐能感觉到凌玉就站在门口,自己正立在他的阴影之下。
刚才拿一遭还没缓过来,她扯了扯衣摆,“我...我洗好了。”
梓桐穿的是宽松的白色长袖,搭配一条短的睡裤。发尾的水一滴滴连成串,滴到纯白色领口,白色沾水很容易透,湿哒哒地粘在她的锁骨上,显露出凹陷的形状和圆润的肩头。
凌玉看了一会,抬起手戳了下她湿漉漉的猫耳朵,喉结上下滚动:“你头发没洗干净,还有泡泡。”
梓桐抬手胡乱摸,“哪啊?”
凌玉抓着她的手带她摸到刚才的位置,“耳朵旁边,”又一路向下滑到泛粉的人类耳朵,“鬓角的头发也是。”
指尖黏糊糊的,洗发水的清香扑进鼻子里,格外浓郁。
“我再去冲一遍......”梓桐边说边转身要回去。
凌玉打断她,“我帮你洗吧。”
“......好。”
两人一起进入浴室,凌玉肩宽腿长,本就窄小湿热的空间,因为拥挤变得让人呼吸困难。
凌玉搬来板凳让她坐下,取下淋浴头给她冲洗,抓揉的手法仿佛在做了一场头部按摩,能感觉到梓桐在他手里不再紧绷,慢慢放松下来。
等把泡沫冲干净,凌玉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吸干她头发上的水,她的头发不长包不住,只好一下下按着擦。
期间好几次和梓桐对上眼,凌玉意识到梓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他心头一跳还以为梓桐视力恢复了,但仔细观察,眼前这双漂亮的瞳孔漆黑一片,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有些空洞。
此刻,他竟然在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
明知道梓桐眼睛多么期待眼睛能恢复,他却产生了这么阴暗的心理。
她此刻完全信任又专注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取悦了他。
凌玉的目光一寸寸往下,猫眼下是小巧的鼻子,然后是嫣红的嘴唇,唇珠有点翘,肉肉的。
盯得久了,牙尖都在发痒,凌玉咽了咽,伸手按住她的小尖下巴,指腹在嘴角摩挲。
突然,他的左脸被一只又湿又热的指尖碰了碰,确定下来后半边脸被捧住了。
刚才还眼馋的嘴唇一张一合,说话间露出里面诱人的舌头,“凌玉,洗好了吗?”
凌玉垂眸凝着她,这张脸透着红,脖子和耳朵也是,像充血一样,刚才有这么红么?
凌玉伸出食指,撩开她因为沾水变长几乎要扎进眼睛的刘海。
嗓音暗哑:“好了,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