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一天,病房里堆了三个纸箱。

    一个装贺家送来的长命锁、小礼服、手镯、木牌。

    一个装商家亲戚写着贺知愿的红包。

    还有一个装酒店认亲宴剩下的请柬和礼单。

    商栀眠让护士借了记号笔。

    她坐在床头,一件一件核对。

    孩子睡在小床里。

    我妈在旁边叠小衣服。

    我站在窗边,接完公司电话回来,看见商栀眠正在封第一个纸箱。

    她手上没什么力气,胶带贴歪了。

    我走过去,拿过胶带。

    她愣了一下。

    我没看她,把箱子重新封好。

    胶带拉开时,刺啦一声。

    她低声说:“谢谢。”

    我把箱子推到一边。

    “地址写了吗?”

    她点头。

    “贺阿姨家。”

    我看了眼纸箱。

    上面收件人写着邱曼芝。

    寄件人,商栀眠。

    不是岑既安。

    她没有再把我推到前面。

    中午,岳母来了。

    她这次没有带汤,只带了一袋子婴儿衣服。

    粉蓝粉黄,都是新买的。

    进门看见三个纸箱,她脸色当场变了。

    “你真要退?”

    商栀眠刚喝完药,脸色还有些白。

    “嗯。”

    岳母把袋子往椅子上一放。

    “你退了,贺家怎么想?”

    商栀眠说:“我已经写清楚了。”

    岳母走过去,伸手就要撕箱子上的快递单。

    我直接按住纸箱。

    “阿姨。”

    岳母抬头瞪我。

    “我跟我女儿说话。”

    我没有让开。

    “这是望川的东西。”

    岳母眼神一僵。

    望川。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她听一次,脸色就难看一次。

    商栀眠撑着坐直。

    “妈,别碰。”

    岳母看向她。

    “你现在真是被他拿住了。”

    商栀眠摇头。

    “是我自己要退。”

    岳母冷笑。

    “好,你退。你今天把东西退回去,明天整个亲戚圈都知道你忘恩负义。”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群。

    “你自己看看。”

    商栀眠接过手机。

    我站在旁边,也看见了群里的消息。

    贺启明发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被剪坏的酒店背景板。

    一张是邱曼芝坐在贺南声遗像前哭。

    还有一张,是我抱着孩子从宴会厅离开的背影。

    配文写得很短。

    【孩子出生,原本只是想给南声留个念想。岑家当场剪了背景板,抱走孩子,姑姑哭了一夜。】

    下面已经有人跟着骂。

    【太不近人情了吧。】

    【人家救过命,一个姓而已。】

    【岑家这男的也太计较。】

    【栀眠夹在中间最难。】

    岳母把手机拿回来。

    “看见没有?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们。”

    商栀眠看着她。

    “所以呢?”

    岳母一愣。

    商栀眠问:“您也觉得,一个姓而已?”

    岳母咬牙。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不能被人戳脊梁骨!”

    商栀眠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相册。

    把医院出生证明、贺家请柬、认亲流程、贺启明短信、背景板全都选出来。

    岳母脸色一变。

    “你要干什么?”

    商栀眠说:“说清楚。”

    岳母立刻扑过去抢她手机。

    我妈一把拦住。

    “亲家母,你别动手。”

    岳母急了。

    “她现在脑子不清楚!这种东西发出去,以后怎么做人?”

    商栀眠抬头。

    “妈。”

    她看着岳母。

    “昨晚你们把望川抱去酒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做人?”

    岳母动作僵住。

    “你们让贺阿姨抱着他上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既安怎么做人?”

    “你们在背景板上写知愿归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望川长大以后怎么做人?”

    岳母嘴唇发白。

    “他那么小,懂什么?”

    商栀眠眼泪落下来。

    “所以他小,就可以被你们安排?”

    病房里安静了。

    岳母像第一次被这句话打到。

    商栀眠没有再等她。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进两个群。

    商家亲戚群。

    还有昨晚被我退掉的那个家庭群。

    消息不长。

    【孩子正式姓名:岑望川。】

    【所谓“贺家添孙”“知愿归宗”,不是我和孩子父亲共同同意的事。】

    【孩子出生当晚,母亲和贺家在未充分告知孩子父亲的情况下,提前准备了姓名、礼物、认亲宴。】

    【我作为孩子母亲,昨晚没有及时制止,是我的错。】

    【今后不再接受任何人以贺南声的名义安排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