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为了岑既安,连救命恩人都不要了?”
商栀眠没争。
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稳。
“我没有不要南声。”
“我只是不能再拿岑既安去还他。”
她抬头看我。
那一眼很轻。
带着愧,也带着疼。
我没有回应她。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迟来的站队,不会让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消失。
护士进来提醒产妇休息。
病房里的人终于被请出去。
邱曼芝走之前,看了孩子很久。
商栀眠没有把孩子递过去。
邱曼芝的手抬到半空,又慢慢落下。
她转身时,背影一下老了很多。
岳母走到门口,还是不甘心。
“眠眠,你会后悔的。”
商栀眠躺回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已经后悔了。”
岳母动作一僵。
商栀眠没看她。
“后悔昨晚没有第一时间把出生证明撕了。”
门关上。
这一次,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我妈低头替孩子整理包被,手指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我爸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外面。
商栀眠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我坐在小床旁边。
孩子睡得很熟。
小嘴偶尔动一下。
我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我指腹,又轻轻蜷住。
这一点力气,把我从昨晚到现在绷着的那根弦,扯得生疼。
天亮后,护士站把临时信息单拿了过来。
商栀眠精神很差,却坚持坐起来。
她手里拿着笔,指尖一直抖。
表格放在小桌板上。
孩子姓名那一栏,原本打印着贺知愿。
护士用黑笔划掉,旁边重新空出一栏。
商栀眠看着那三个字很久。
贺知愿。
她没有哭。
只是把笔尖落下去。
一笔一画,写下新的名字。
岑望川。
写完“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递给我。
“你看看。”
我没有立刻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往下沉。
我最终还是拿过那张纸。
姓名:岑望川。
父亲:岑既安。
母亲:商栀眠。
三个位置,终于回到了该在的地方。
可纸面平整,不代表心也平整。
护士拿走表格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商栀眠看着我,声音很轻。
“既安,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眼泪掉下来。
“昨晚在产房外,你问我的时候,我应该说不是。”
“酒店门口,你抱着孩子走的时候,我应该跟你走。”
“贺家让他穿那件衣服的时候,我应该把衣服脱了。”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哑一分。
我听着。
没有打断。
她继续说:“我不是不知道你疼。”
“我只是每次一看见贺阿姨哭,就觉得自己像罪人。”
“我妈也一直跟我说,南声为了我才没了,我要是过得太好,就是忘恩负义。”
她抬手擦眼泪,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后来我怀孕,她说这孩子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她说让我别那么自私。”
“她说只是一个姓,你肯定会心软。”
我看着她。
“你也这么觉得。”
商栀眠眼睫一颤。
她没有否认。
这比她找一百个理由都好一点。
她点头,眼泪砸下来。
“我觉得你爱我。”
“你平时什么都让着我。”
“我以为你最后也会让。”
我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声音。
商栀眠脸色白得更厉害。
我说:“所以你不是没想过我会疼。”
“你只是赌我会忍。”
她嘴唇抖了抖。
“是。”
她终于说了这个字。
病房外有婴儿哭声传来,很快又被哄住。
我们的孩子睡在小床里,小脸微微偏向我这边。
我低头看他。
“商栀眠,我可以陪你面对亏欠。”
她眼睛一亮。
我看着孩子,没有看她。
“但我不能成为你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