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说:“他也不能。”

    商栀眠死死咬住唇,肩膀抖得厉害。

    我妈抱着水杯站在旁边,眼圈红着,却没劝我。

    她知道这个家如果还想往下走,不能靠一句对不起糊过去。

    中午时,岳母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敢大声。

    她提着汤,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昨晚没睡的疲色。

    “眠眠,妈给你熬了汤。”

    商栀眠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孩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

    “放桌上吧。”

    岳母走进来,看见床头新的临时姓名牌。

    岑望川。

    她的脚步停住。

    脸上的表情一下绷不住。

    “真改了?”

    商栀眠低头看孩子。

    “嗯。”

    岳母眼眶立刻红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

    商栀眠没有像以前那样慌。

    她轻轻拍着孩子。

    “妈,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岳母咬牙。

    “你现在就只顾孩子?南声呢?”

    商栀眠抬头。

    “南声已经走了。”

    岳母像被这句话扎到。

    “你怎么能这么说?”

    商栀眠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

    她声音发哑。

    “他走了三年。”

    “我每年都去看他,每年都哭。”

    “可是妈,我结婚了。”

    “我丈夫叫岑既安。”

    “我儿子叫岑望川。”

    岳母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一下。

    汤洒出来一点,烫到她手背。

    她却像没感觉。

    “你为了他们,要跟妈划清界限?”

    商栀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疲惫。

    “如果你还要把望川当成贺家的孩子。”

    她停了一下。

    “那月子里,你先别来了。”

    岳母整个人僵住。

    我妈抬头看她。

    我爸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岳母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赶我?”

    商栀眠抱紧孩子。

    “我想安静。”

    岳母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是你妈!”

    “所以我才让你放过我。”

    这一句出来,岳母彻底没声了。

    她站在病房中央,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保温桶还拎在手里,汤顺着盖缝滴到地上。

    一滴。

    一滴。

    最后,她把保温桶重重放到桌上。

    “好。”

    她点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翅膀硬了。”

    商栀眠没有再说话。

    岳母转身出去。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

    孩子被吓得一抖,立刻哭起来。

    商栀眠低头哄他。

    “望川不怕。”

    她哄了几声,孩子还哭。

    我伸手。

    商栀眠抬头看我。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孩子递给我。

    我抱过来,轻轻拍他的背。

    他哭声慢慢小下去。

    商栀眠看着我抱孩子的动作,眼泪一直掉。

    我没有看她。

    下午,贺启明又发来消息。

    不是发给我。

    发给商栀眠。

    她手机亮起时,我正坐在旁边。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栀眠,你今天让姑姑太伤心了。】

    【岑既安不过是抓着孩子争面子,你别被他带着走。】

    【南声当年怎么救你的,你比谁都清楚。】

    【今晚我们会带姑姑来医院,你最好把孩子抱给她看看。】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你决定。”

    商栀眠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她打字很慢。

    删了几次。

    最后发出去一句。

    【别来了。】

    没过一分钟,贺启明回。

    【你确定?】

    商栀眠看着那三个字,呼吸乱了一下。

    我没有替她回。

    她盯着屏幕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打:

    【我确定。】

    消息发出去后,病房里安静得不像话。

    她像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回枕头上。

    我低头看孩子。

    岑望川睡在我臂弯里,小小的手搭在我的袖口。

    手机又亮了。

    贺启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邱曼芝坐在贺南声的遗像前,手边放着那个被我退回去的长命锁。

    配文只有一句。

    【南声看着呢。】

    商栀眠看见照片,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