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那一声喊完,病房里没人接。
商栀眠抱着孩子,脸贴在包被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孩子睡得不太安稳,小手从包被里钻出来,轻轻碰到她下巴。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哭得更凶。
岳母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手机挂断。
“眠眠,你现在是产后情绪不稳。”
她放软声音,往床边走。
“妈不跟你计较刚才那些话。”
商栀眠抬头看她。
“我很清醒。”
岳母脚步停住。
商栀眠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挤出来。
“孩子姓岑。”
“认亲宴不办。”
“贺家的东西全部退回去。”
岳母眼睛一下红了。
“你为了他,要把南声忘干净?”
商栀眠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这一次,她必须自己走出来。
不然今天改了名字,明天也会有下一场认亲宴。
商栀眠看着岳母。
“我忘不了。”
她说完,岳母眼里立刻浮起一点希望。
可下一句,商栀眠把那点希望掐断了。
“但我不能把我儿子送给他。”
岳母嘴唇抖了抖。
“送给谁了?就是一个姓,一个念想!”
商栀眠摇头。
“不是。”
她抬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今天看见那个背景板了。”
“贺家添孙,知愿归宗。”
“妈,那不是念想。”
岳母脸色发白。
商栀眠继续说:“他们没有把他当我的孩子,也没有把他当既安的孩子。”
“他们把他当南声活过来的证据。”
邱曼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她应该刚回来,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桶。
这句话落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保温桶撞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商栀眠转头看过去。
两个人隔着病房门对视。
邱曼芝眼睛红得吓人。
“眠眠,你也这么想我?”
商栀眠唇瓣动了动。
她抱着孩子,没有躲。
“贺阿姨。”
这一声叫出来,邱曼芝眼泪就下来了。
“南声为了你没了。”
商栀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岳母立刻接上。
“你听见没有?南声为了你没了!你现在连一个姓都不肯给?”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手拦住他。
商栀眠的手指紧紧扣住包被。
她疼得额角冒汗。
却没有再低头。
“南声救了我,我会记一辈子。”
她声音发颤。
“我每年去看他,替他照顾过贺阿姨,给贺家送过钱,帮南声堂弟找过工作。”
贺启明站在邱曼芝身后,脸色瞬间变了。
商栀眠看向他。
“贺启明,你去年说公司周转不开,我给你的三十万,你还了吗?”
贺启明嘴唇一紧。
邱曼芝愣住。
“什么三十万?”
商栀眠闭了闭眼。
“贺阿姨,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贺启明立刻开口:“栀眠,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商栀眠看着他。
“那你刚才跟既安说那些,又是想干什么?”
贺启明脸色难看。
邱曼芝看看他,又看向商栀眠。
“他找你拿钱了?”
贺启明急了。
“姑姑,不是拿,是借!我那时候真周转不开。”
商栀眠没有再看他。
她看着邱曼芝。
“我不觉得那些是还清。”
“人命也不是钱能还的。”
“可贺阿姨,我活下来以后,不是只剩下还债这一件事。”
邱曼芝眼泪落得更凶。
她低声说:“我只有南声一个儿子。”
商栀眠眼睛也红。
“可我儿子也只有一个爸爸。”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彻底静了。
我站在原地,喉咙忽然发紧。
从昨晚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把我的位置说出来。
不是“既安会理解”。
不是“孩子还是我们的”。
是孩子只有一个爸爸。
岳母脸色灰白。
她像不认识商栀眠一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