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启明脸色终于变了。

    我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继续。”

    他咬牙。

    “你录音?”

    “你不也发短信?”

    他伸手要抢,我爸一步挡住。

    “年轻人,手放规矩点。”

    贺启明气得胸口起伏。

    我收起手机。

    “你刚才说得挺好。”

    “回头商栀眠要是又觉得你们贺家只是想留个念想,我会放给她听。”

    贺启明脸色铁青。

    “你想挑拨?”

    我看着他。

    “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他一句话噎住。

    我转身回病房。

    推门进去时,商栀眠正靠在床头,低头看孩子。

    她抬眼,看见我,立刻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放到她床头。

    录音点开。

    贺启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怕栀眠心里一直有南声。”

    “她每年去墓园看他,她怀孕也去看他。”

    “孩子姓不姓贺,她心里都有他。”

    商栀眠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没想到贺启明会这么说。

    我也没想到,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难堪。

    她把孩子交给我妈,手指抖着拿起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贺启明说:“我姑姑靠这个孩子活,岑既安再不愿意,也得认。”

    商栀眠猛地按停。

    病房里只剩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

    “这就是贺家。”

    她眼泪从眼眶里砸下来。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贺家流程单,放到她面前。

    “可每一件,都发生了。”

    商栀眠盯着那张纸。

    敬茶。

    归宗。

    贺母抱孙入场。

    那些字像一排排钉子,把她钉在床上。

    她忽然抬手,把流程单撕了。

    一下。

    两下。

    纸碎得不整齐,落在被子上。

    她撕得太用力,伤口疼得整个人一缩。

    我妈立刻扶她。

    她却抬头看我,脸上全是泪。

    “我明天改名字。”

    我没说话。

    她又说:“认亲宴不会再办。”

    我看着她。

    “贺家呢?”

    她喉咙动了动。

    那一关,才是真正的难。

    病房门外,岳母还在打电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眠眠现在被他哄住了,等她缓过来就好了。”

    “孩子不可能真姓岑,南声那边怎么交代?”

    商栀眠听见了。

    她脸上的泪停住。

    门外,岳母还在说。

    “先别急,明天我想办法把资料压住。”

    “只要拖过满月,孩子见了贺家亲戚,岑家再闹也晚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静了。

    商栀眠的手慢慢攥紧被单。

    我没有动。

    我等她自己听完。

    岳母声音还在继续。

    “眠眠心软,拿南声一说,她肯定扛不住。”

    “她这辈子都欠南声。”

    “那个孩子姓贺,是她早就答应我的。”

    这句话落下,商栀眠忽然掀开被子。

    我妈惊得按住她。

    “你别动!”

    商栀眠脸白得像纸,却死死盯着病房门。

    “妈。”

    门外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岳母推门进来,手机还拿在手里。

    她脸上有一瞬慌乱,很快又压下去。

    “你醒着?”

    商栀眠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孩子一定姓贺?”

    岳母眼神闪了闪。

    “你怀孕的时候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如果既安能接受,可以考虑给南声留个纪念。”

    她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问他,直接把孩子写成贺家的?”

    岳母脸色一变。

    “你现在怪我?”

    商栀眠眼泪落下来。

    “是你说先填上。”

    “你说既安脾气好,孩子生下来他就舍不得闹。”

    “你说贺阿姨可怜,我要是不答应,就是忘恩负义。”

    “你说我活着,就是欠南声一辈子。”

    岳母整个人僵住。

    这是她第一次被商栀眠当众说穿。

    她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那头似乎有人在听。

    病房里安静到连呼吸都刺耳。

    商栀眠抬手擦掉眼泪。

    她看向我。

    “既安。”

    我没有靠近。

    她声音哑得厉害。

    “明天改名字。”

    “姓岑。”

    她停了一下,抱过孩子,把脸贴在他的包被上。

    “叫岑望川。”

    岳母尖声喊:“眠眠!”

    商栀眠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孩子,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欠到要赔上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