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栀眠抬起头。

    她眼睛红肿,脸色惨白,怀里抱着孩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可那句话她还是说出来了。

    “孩子太小,我也还没恢复。”

    “你不该带我们去。”

    岳母愣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涨红。

    “我是为了谁?”

    她声音拔高。

    “我为的是你!为的是你心里那道坎!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孩子被她吓得一抖。

    商栀眠立刻低头拍孩子。

    我往前一步。

    “出去说。”

    岳母瞪我。

    “这是我女儿病房,你凭什么让我出去?”

    我指了指孩子。

    “你再吵一次,我就叫护士。”

    岳母还想说,贺启明伸手拦了她。

    “阿姨,别在医院闹。”

    岳母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商栀眠,眼里有委屈,也有压迫。

    “眠眠,你现在是要跟妈离心?”

    商栀眠没抬头。

    她只是轻轻拍孩子的背,一下一下。

    “妈,我累了。”

    岳母眼眶立刻红了。

    “你累,我就不累?你以为这些年我看着你每年南声忌日哭,我心里好受?”

    商栀眠的手停了一下。

    岳母像找到了口子,立刻往前走。

    “当年要不是南声推你一把,死的就是你。”

    “你活下来了,嫁人了,怀孕了,有孩子了。”

    “可他妈呢?人家就一个儿子,什么都没了!”

    商栀眠的脸越来越白。

    孩子在她怀里又哼了一声。

    我直接按了床头铃。

    岳母看见我动作,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护士很快进来。

    “怎么了?”

    我说:“产妇需要休息,麻烦让无关人员先出去。”

    岳母瞪大眼。

    “我是她妈!”

    护士看了一眼商栀眠。

    “产妇现在需要安静,探视人员先减少。”

    岳母气得手抖。

    她看向商栀眠。

    “你就让他这么对我?”

    商栀眠眼睛发红。

    她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有替岳母说话。

    护士请人出去。

    岳母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你今天为了他赶我走,以后别哭着找我!”

    门被关上。

    商栀眠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叫妈。

    贺启明没有走。

    他站在门边,视线落在我身上。

    “岑先生,聊两句?”

    我看着他。

    “出去聊。”

    我爸跟着起身。

    贺启明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防着我。”

    我没接。

    走廊尽头有一排椅子。

    贺启明站在窗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又看了眼医院标识,烦躁地塞回去。

    “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孩子改姓。”

    他点点头。

    “这个栀眠已经松口了。”

    “你们退场。”

    他皱眉。

    “什么意思?”

    “贺家以后别再以任何名义接触孩子。”

    贺启明冷笑。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看着他。

    “你们今天把刚出生的孩子抱去酒店办归宗。”

    “我让你们退场,已经很客气。”

    他脸色沉下来。

    “那你也听清楚。”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我姑姑这几年靠什么撑着,你不知道。”

    “她知道栀眠怀孕后,整个人才像活过来。”

    “你现在把这点盼头掐了,万一她出点事,你担得起?”

    我看着他。

    又是这一套。

    贺南声没了。

    邱曼芝可怜。

    商家愧疚。

    所有人的痛都要找一个出口。

    最后那个出口,落到我刚出生的儿子身上。

    我问:“她活不下去,就要我儿子替她活?”

    贺启明脸色一冷。

    “你说话积点德。”

    “你们做事积过吗?”

    他盯着我几秒,忽然笑了。

    “岑既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怕什么。”

    我没说话。

    他靠近一点。

    “你怕栀眠心里一直有南声。”

    “所以你抓着一个姓闹成这样。”

    “男人嘛,谁愿意承认自己老婆忘不了前任。”

    我抬眼看他。

    他笑意更深。

    “可你再闹,南声也救过她。”

    “她每年去墓园看他,她怀孕也去看他。”

    “孩子姓不姓贺,她心里都有他。”

    这一句,像刀尖轻轻划过。

    不深。

    但准。

    我爸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我抬手拦住。

    我看着贺启明。

    “你说完了吗?”

    他挑眉。

    我点开手机录音。

    刚才从他说“你想要什么”开始,我就按下了录音。

    录音条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