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刚暖起来的一点气,瞬间又冷了。
商栀眠抱着孩子,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她刚刚喊他岑望川。
喊得那么轻,那么疼。
可紧接着,她要我别追。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本能地找她。
她低头把他抱好,手臂虚弱,却护得很紧。
我问:“你想让我别追什么?”
商栀眠眼神闪了一下。
“酒店那边的照片,流程单,还有贺启明发的短信。”
她声音低得像怕被谁听见。
“都别发出去了。”
我看着她。
“怕贺家难堪?”
她咬住唇。
“也怕我们难堪。”
我笑了笑。
商栀眠脸白下去。
她知道我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替她说出来。
她自己把脸低下去,声音哑得更厉害。
“今天闹得已经够大了。”
我妈坐在一旁,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插话。
但她那一下呼吸,商栀眠听见了。
商栀眠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我拉过椅子坐下。
“商栀眠,从昨晚到现在,你每次开口都在让我停。”
她眼泪又落下来。
“我没有。”
“在产房门口,你让我别这样。”
我看着她。
“在电话里,你让我忍一下。”
“酒店门口,你让我等。”
“现在,你让我别追。”
她嘴唇发颤。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立刻低头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很熟。
像一个真正的新手妈妈。
可我没办法忘记,她抱着这个孩子去给贺家敬茶。
我说:“你有没有一次,主动让她们停?”
商栀眠低着头,没说话。
病房外有脚步声来来回回。
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响。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刚才拦了贺阿姨。”
我点头。
“我看见了。”
她眼里立刻有点水光。
像终于抓住一根能证明自己的线。
我又说:“可那是在孩子检查之后。”
她怔住。
“你每一次拦,都是等事情已经发生。”
“名字填完了,你说后面商量。”
“宴会办起来了,你说还没敬茶。”
“背景板挂出来了,你说你不知道写了归宗。”
“孩子被她抱着哭到发抖,你才说今天算了。”
商栀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没有再往下说。
孩子忽然哭了。
很细一声。
商栀眠立刻低头哄。
她一边哄,一边小声说:“望川不哭,妈妈在。”
我妈站起来,想帮忙。
我伸手拦了一下。
“让她抱。”
商栀眠抬头看我。
我没有避开。
“你要记住他现在姓什么。”
她眼泪一下掉在孩子脸旁。
孩子哭得更急。
护士进来查看,看见屋里气氛,动作停了一下。
“产妇情绪不能太激动,孩子也容易受影响。”
我起身让开。
护士帮商栀眠调整姿势。
孩子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等护士出去,我爸也从走廊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
“我刚问了护士站,孩子的临时信息可以改,正式材料还要父母一起确认。”
商栀眠听见“父母一起”,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我爸把单子放到桌上。
“今晚先让孩子休息,明天早上去办。”
岳母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办什么?”
她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贺启明。
邱曼芝没来。
岳母一进门,就盯着商栀眠怀里的孩子。
“眠眠,孩子怎么还在你这儿?你身体撑得住吗?”
她伸手要抱。
商栀眠却把孩子往怀里收了一点。
动作很小。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
“眠眠?”
商栀眠没看她,只低声说:“他刚睡。”
岳母脸色沉下来。
“妈抱着也能睡。”
商栀眠抱得更紧。
“先别抱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第三次。
岳母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难看。
她看向我,像所有变化都是我逼的。
“岑既安,你满意了?你非得把眠眠逼得连自己妈都防着?”
我没开口。
商栀眠先说:“妈。”
她嗓子哑着,却没有退。
“今天你不该带我们去酒店。”
岳母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