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机,把他朋友圈那张“知愿归宗”的截图亮给他看。
“这是你发的。”
贺启明脸皮动了一下。
“家里办事,我发朋友圈怎么了?”
“孩子归谁的宗?”
他冷笑。
“他姓贺。”
我没有再跟他说。
我转身往车边走。
岳母又要扑过来,被我爸拦住。
“让开!”
“你想把孩子带去哪?”
我打开车门,小心把孩子抱进去。
我妈坐进后排,伸手帮我托住襁褓。
我回头看商栀眠。
“回医院。”
她愣住。
我说:“孩子这么小,被你们带到酒店,我不放心。”
商栀眠脸上血色一下褪得更干净。
她似乎以为我要把孩子带回岑家。
我没有看她那点松下来的神情。
“你也回去。”
她咬着唇,眼泪往下掉。
“那你呢?”
“我陪孩子。”
她眼睛亮了亮。
我补了一句:“不是陪你。”
她那点光又灭下去。
岳母在旁边冷笑。
“你装什么?孩子吃奶不找妈找你?你抱走了最后还不是要求眠眠。”
我妈忽然转头看她。
“那你刚才抱他去酒店的时候,想过他要吃奶吗?”
岳母闭上嘴。
车门关上。
我爸开车,我坐在后排,孩子横在我和我妈中间。
他睡得很沉。
也许刚才哭累了,也许这一整场热闹他根本承受不住。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软的。
热的。
活生生的。
不是谁的念想。
不是谁的补偿。
车开到医院门口时,商栀眠她们的车也到了。
她被亲戚扶下来,脸色比刚才更差。
护士站的人看见我们抱着孩子回来,表情都变了。
值班护士快步迎上来。
“孩子怎么带出去了?谁让你们带出去的?”
岳母刚要说话,我先把孩子交给护士。
“麻烦帮他检查一下。孩子被带去酒店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哭过,刚睡着。”
护士立刻接过孩子,脸色严肃。
“这么小不能随便离开病区,家属不知道吗?”
岳母脸上挂不住。
“我们就带出去一下,车接车送,没吹风。”
护士看她一眼。
“新生儿不是大人手里的包,想拎去哪就去哪。”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家属都看过来。
岳母脸青了。
邱曼芝跟进来,嘴唇一抿。
“我们很小心。”
护士已经不想跟她们解释,抱着孩子往检查室走。
我跟上去。
岳母立刻拦我。
“孩子检查,家属都跟着干什么?”
护士回头问:“谁是爸爸?”
我说:“我是。”
她点头。
“爸爸跟我进来一个。”
岳母脸上的血色一下僵住。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爸爸跟进去。
不是外婆。
不是贺阿姨。
不是贺家堂哥。
我跟着护士走进检查室。
门合上前,我看见商栀眠站在走廊里,眼泪掉得无声无息。
检查室里很安静。
护士把孩子放到小床上,解开外套,又解开那件小礼服。
看到胸口的贺字时,她手停了一下。
没多问。
只把衣服轻轻脱下来,换回医院的小包被。
我站在旁边,手心空着,忽然不知道该放哪。
孩子被扒了衣服,小嘴一瘪,又要哭。
护士动作很熟练,轻轻拍了拍。
“爸爸,把手放这儿。”
我愣了一下。
她抓着我的手,放到孩子脚边。
“让他碰到你。”
我照做。
孩子的小脚蹬了两下,脚底蹭到我手指,哭声就没放出来。
护士看了一眼,声音缓了点。
“早产吗?”
“不是。”
“出生几斤?”
我报了数字。
她记录完,又问:“叫什么?”
我喉咙哽了一下。
床头的临时卡片上写着贺知愿。
护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她伸手把卡片拿下来。
“名字还没最终走完流程,家属核对有异议,可以先撤掉。”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低头写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