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小礼服被遮住。
他整个人都陷进我的衣服里,只露出一点红红的脸。
我妈跟上来,边走边哭。
我爸走在最后。
身后宴会厅乱成一团。
商栀眠的声音追出来,虚弱又急。
“既安,你等等我!”
我停在酒店台阶下。
没有回头。
她被护士和亲戚扶着,披着外套追到门口,脸白得像雪。
她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眼里全是慌。
“你不能把他带走。”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衬衫。
我抬眼看她。
“商栀眠。”
她眼泪挂在脸上。
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你们把他写成贺家人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我会来接他。”
商栀眠追下台阶时,脚步是虚的。
她身边两个亲戚扶着她,岳母跟在后面,一边骂一边伸手要来抢孩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小脸埋进我外套里,呼吸轻得像羽毛。
我妈立刻挡在我身前。
“谁敢碰孩子一下试试。”
岳母气得脸都白了。
“这是我女儿生的孩子!”
我爸站到她面前。
“也是我儿子的孩子。”
岳母张口还要骂,商栀眠忽然低声喊:“妈,别吵了。”
她声音虚得厉害。
风一吹,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脚刚动,怀里的孩子哼了一声。
我停住。
商栀眠看见我的动作,眼里立刻有了点光。
“既安,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
她额头上还有冷汗,眼下青得厉害,身上的外套松松垮垮,像随时会从肩上滑下去。
以前她感冒发烧,我连公司会议都能推。
现在她产后一天不到,被她妈从病房拖到酒店,我应该心疼。
可我一低头,就看见孩子胸口那层被我外套遮住的白色礼服。
绣着贺字。
那点心疼像被人按进冰水里。
我问她:“谁同意你出院的?”
商栀眠脸色变了变。
岳母立刻说:“医生说可以短时间出来。”
我看向她。
“哪个医生?”
岳母声音卡住。
贺启明从酒店里追出来,脸色难看。
“岑既安,你别在这里摆审人的架势。栀眠是孩子妈妈,她想带孩子出来见见亲戚,有什么问题?”
我抱紧孩子,看向商栀眠。
“你也觉得没问题?”
她眼睫颤了颤。
“我本来不想来这么早。”
“但你来了。”
她嘴唇发白。
“我妈说已经都准备好了,贺阿姨昨晚一夜没睡,我不想让她们白忙。”
我点点头。
“所以你让刚出生不到两天的孩子,穿着礼服,到酒店给贺家敬茶。”
商栀眠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有敬茶,还没开始。”
“要是我不来,就开始了。”
她说不出话。
岳母终于忍不住,冲上来指着我。
“你非要把她逼死是不是?她刚生完,你句句扎她!”
我看着岳母。
“我扎她?”
我把孩子胸口的外套掀开一点。
那个贺字露出来。
“这是你们给孩子扎上的。”
我妈看见那字,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想摸,又怕惊着孩子,只能把手缩回袖子里。
“这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舍得折腾他。”
邱曼芝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截被剪坏的红布。
她看着我怀里的孩子,声音发抖。
“你把他还给我。”
我抬头。
“还?”
这个字一出来,我爸脸色立刻沉下去。
邱曼芝也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手指攥得更紧。
可她很快挺直背。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给她补回去的机会。
“你刚才说还给你。”
我一字一句地问:“谁给你的?”
邱曼芝眼眶通红。
贺启明立刻挡到她前面。
“我姑姑伤心糊涂了,你少抓字眼。”
我看着他。
“你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