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陪同记录。
第三张。
婴儿用品清单。
第四张。
怀孕九周取名纸复印件。
第五张。
贺家认亲宴流程单。
第六张。
贺启明短信截图。
一张一张,铺在满桌菜盘之间。
红色桌布上,白纸黑字,格外扎眼。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商栀眠。
“从你怀孕第九周开始,这个孩子就被你们安排姓贺。”
“十六周,你带他去贺南声墓前。”
“三天前,你收贺家长命锁。”
“出生当晚,你们填贺知愿。”
“今天,你们让他穿贺家的衣服,在贺家的背景板下归宗。”
我停了一下。
没有替她们总结。
只把手机里那张医院病房照片放大,举起来。
照片里,小床旁的姓名牌清清楚楚。
贺知愿。
“现在,当着所有人,你说一句。”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儿子?”
商栀眠眼泪落得很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岳母冲过来要抓我的手机。
“岑既安,你够了!”
我妈挡住她。
“别碰我儿子。”
岳母气得发抖。
“你们岑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南声救了眠眠一命,让孩子姓一下怎么了?”
我爸忽然开口。
“那就把你女儿姓改成贺。”
岳母愣住。
我爸看着她,声音不急不慢。
“谁欠的人情,谁去还。”
“你心疼贺家没有后,你可以认邱女士当妈。”
“你女儿愧对贺南声,可以改姓贺。”
“别把我岑家的孩子抱上台。”
满厅哗然。
贺启明脸色沉下来。
“老先生,你这话过分了。”
我爸看向他。
“过分?”
他抬手指向背景板。
“那八个字,不过分?”
贺启明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走到邱曼芝面前。
她抱着孩子往后缩。
“你别过来。”
孩子被声音吵醒,忽然哭了起来。
小小一团,在她怀里皱着脸,哭得喘不上气。
我脚步一停。
那哭声像一根细针,扎进我胸口。
商栀眠撑着身体想过来抱,被岳母按住。
“你别动,你还在月子里!”
邱曼芝低头哄,可孩子哭得更厉害。
她慌了,手法也乱。
我伸出手。
“给我。”
她还在犹豫。
孩子哭到脸涨红。
我妈眼泪掉下来,声音发狠。
“把我孙子给他!”
邱曼芝手一抖。
孩子差点滑下去。
我一步上前,把孩子稳稳接进怀里。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都静了。
小孩落到我臂弯里,哭声还没停。
我低头,笨拙地拍他的背。
一下。
两下。
像育儿视频里教过的那样,掌心空一点,动作轻一点。
他哭得抽噎,小手抓住我衬衫领口。
很小的力气。
却把我钉在原地。
我抱着他,低声说:“别怕。”
孩子慢慢停了。
他脸贴着我胸口,哼了两声,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商栀眠看着这一幕,眼泪彻底掉下来。
我没有看她。
我抱着孩子,转身走到背景板前。
贺家添孙,知愿归宗。
我爸从旁边拿起工作人员放着的剪刀,递给我。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剪刀。
岳母尖叫:“你要干什么!”
我把背景板边缘的红布一剪。
“刺啦”一声。
那八个字从中间裂开。
金色的“贺”字歪了一半,垂下来,挡住了贺南声那张黑白照片。
满厅死寂。
我把剪刀放回桌上。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没有哭。
我看着商栀眠。
她脸色惨白,撑着椅背,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认亲宴结束。”
我抱紧孩子,转身往外走。
身后,岳母崩溃地喊:“岑既安!你把孩子抱去哪!”
我脚步没停。
酒店门口的风很亮。
我怀里的孩子睁了一下眼。
很短。
像被光晃到,又很快闭上。
我低头看他胸口那个绣出来的“贺”字。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