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曼芝没接稳,保温桶差点掉下去。

    我爸的声音不高。

    “以后别来了。”

    邱曼芝脸上挂不住。

    “你们岑家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妈忽然开口。

    “你儿子没了,你疼,我们理解。”

    她眼眶还红着,声音却稳。

    “可我儿子还活着。”

    “我孙子也刚出生。”

    “你们拿一个活孩子去填一个死人留下的洞,这叫人情?”

    邱曼芝嘴唇发抖。

    我妈伸手把门把握住。

    “我们家不欠你们贺家。”

    “商家欠的,你去找商家。”

    门在邱曼芝面前关上。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妈看着婴儿床,忽然蹲下去,把那条“欢迎宝宝回家”的横幅摘下来。

    她动作很慢。

    撕到最后一个胶点时,手抖了一下。

    我走过去接她。

    她抬头,眼泪砸下来。

    “既安,我心疼你。”

    我喉咙一紧。

    她又说:“可我也心疼孩子。”

    我没说话。

    我爸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过了很久,他问我:“你想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满屋子为孩子准备的东西。

    奶瓶,小衣服,尿布台,摇篮床。

    每一样都还在。

    每一样都像在等一个迟迟回不来的主人。

    我拿起手机。

    商栀眠发了很多消息。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既安,孩子哭了。】

    【他一直哭。】

    【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

    我看着那句话。

    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动。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不是商栀眠。

    是岳母。

    【你别以为你走了,我们就会改。】

    【孩子已经落到贺家名下这件事,栀眠不会反悔。】

    【你要是还想过日子,就学会大度。】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看完,脸色冷到极点。

    我妈也看见了。

    她一字一顿地问:“落到贺家名下是什么意思?”

    我重新拿回手机,给商栀眠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声音里带着哭腔。

    “既安,你终于肯接我了。”

    我没有绕。

    “你妈说,孩子已经落到贺家名下。”

    电话那头静了。

    病房里似乎有人说话,商栀眠那边立刻捂住了听筒。

    几秒后,她才回来。

    “你听我解释。”

    我闭了闭眼。

    “说。”

    她声音发虚。

    “南声妈妈……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她想认知愿做干孙。”

    “只是干孙。”

    我抓着手机,手背青筋凸起来。

    “所以你们还准备认亲?”

    商栀眠急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就是一个形式。”

    “什么时候?”

    她又不说话。

    我已经不需要她回答了。

    我转身进卧室,打开她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

    那一格她平时不让我动。

    我以前尊重她,从不翻。

    今天拉开时,里面放着一个红色请柬样式的小册子。

    封面烫金。

    贺家认亲宴。

    时间,孩子出生后第七天。

    地点,南庭酒店二楼宴会厅。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贺家新添一孙,名知愿。

    我站在原地,听见电话里商栀眠还在喊我。

    “既安?既安你说话。”

    我拿着那本册子,忽然觉得整间屋子都陌生。

    原来她们不是只想要一个姓。

    她们要的是一场昭告。

    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的儿子抱到贺家席上。

    要让我这个亲生父亲站在旁边,看另一个姓把他接过去。

    我开口时,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

    “商栀眠。”

    她立刻应:“我在。”

    “第七天的认亲宴。”

    她彻底没声了。

    我把小册子合上。

    封面烫金的字划过掌心。

    “你最好现在就让你妈取消。”

    “否则那天,我一定到场。”